杰内西斯打了个喷嚏。
最先感到的是一阵久违的宁静,筋疲力竭后的放松,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直到此刻他意识到之前的那些日子里,压抑与沉重是如何将他纠缠,又如何将他压垮。新添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是就连这种疼痛也是不一样的,他能感觉到暖洋洋的刺痛以及正在愈合的痒意,甚至有点享受。
极地明亮的白光洋洋洒洒从洞口落进来,冰晶在悬浮在剔透的空气里,闪闪发光。杰内西斯偏头凝视这种脆弱的美丽,专注而虔诚,即使被刺得流泪也无法移开视线——太美了,活着这件事就是美好本身,明白这一点时,整个世界都变得焕然一新。
他下意识伸手触碰之前留下的那道贯穿伤,然后才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战士的本能先于一切思考,反应过来时已经颠倒了位置,翻身死死地将对方制在身下。目光快速掠过周围环境,狼群已经消失不见,再次低头时眼中映入一张狼狈至极的脸。
克劳德。
操。
杰内西斯烫着般甩开手,连剑都顾不得找,站起来就往外走,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失血过多带起一阵眩晕,他摇晃几下靠上岩壁,又顽强地站直身子走进冰天雪地。睡的时间应该不久,地上还零散着狼群的脚印,显然它们追着陆行鸟跑了;杰内西斯从破烂的大衣兜里翻出几颗不常用的魔石,准备用诱饵把他的坐骑找回来——这片大陆上还没有比陆行鸟能逃的生物,她会没事的。
魔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的色彩。杰内西斯一怔,注意到那颗即便是在召唤魔石中也与众不同的、流淌着火焰的红色,曾经几次派上用场,但是渐渐地被他弃之不用,遗忘在了角落里。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带着它,而最初得到的时候,却是那么的欣喜若狂。
无论有多少传说,不死鸟无法挽回已经逝去的生命。
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杰内西斯开始往回走。他的心情很平静,平静过头了。
如果是以前他也许会为自己找些借口,他不能让克劳德带着那么多秘密死去,或者不能欠下对方救命的恩情——但是他知道,自己只是不希望他死,就只是这样而已。简单承认一个事实对他而言是如此困难,比忍受伤害还要困难,以致总因此错过太多。
也许回去后应该和萨菲罗斯好好谈谈……
克劳德孤零零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杰内西斯松了口气,至少不必面对某些可以预想的难堪,但是他的心又马上沉了下去。太冷了,对特种兵而言并非难以忍受,但是对普通人而言却是致命的。有些研究员喜欢鼓吹“不可以骤然改变温度”这套说法,但是杰内西斯知道保暖是挽救失温的唯一选择。洞窟也许曾经是某些动物的居所,散落着一些干草和树枝,他用它们点燃了火,并在火光下看清所有细节。
……这些是什么?
黑色的、湿漉漉的痕迹,和它们相比青紫色的冻伤都变得不那么狰狞。杰内西斯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触碰——如果具有传染性,想必现在再担心已经来不及了——这个动作带起一阵颤抖,还有一声压抑的□□。
“克劳德?”
低声呼唤的时候感觉有点怪,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说出过这个名字,舌尖带着陌生的干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等待,上一次品味这种宁静是什么时候?
克劳德微微颤动嘴唇。杰内西斯没听清,凑近了点。
“妈妈……”虚弱的呜咽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一颤,“我好疼……妈妈……”
“我可不是什么陆行鸟妈妈。”杰内西斯嗤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