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简夫人应到这里时,才发现自己多言了,天鹅绒的扇子遮住脖颈轻微地摇晃了两下,有点欲盖弥彰地挪开了视线,“可怜的孩子,我当然想在这里给他更好的庇护,可惜托洛的简家只是名头响亮,当财富转换成实际的权力时,或许还不如他那雅各维尔的富商父亲能给人的安全感……真是可惜,毕竟我们都想给这个小甜心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和庇护,不是吗?”
隋子遇听懂了她的话里有话,或许还听懂了她那没说出来的话。一笔尚未开始分割的足量遗产,如果一个名义上的小儿子足够有良心,就应该在未来继承后给他那远在托洛的亲爱的监护人和家族分一杯羹,毕竟反哺与报恩是古往今来的流传佳话,何况简斯理看起来是如此不谙世事,天真善良的样子让人相信他还没有学会对自己拥有的东西产生占有欲和争夺欲。
这样冗余的套话,自从隋子遇踏入这个圈层以来,已经听了不下数十遍,粉饰后的语言带着千回百转的缠绵委婉,他在脑子里抽丝剥茧一样将所有高风亮节的包装撕碎拆毁,最后剩下的只是一团最简单纯粹的欲望。
“当然,夫人,我想知道我有什么是能为您效劳的?”
“我相信你对小斯理是真心爱护。”简夫人看着他,“毕竟你是他的丈夫,对吗?”
隋子遇此时终于抬起眼,沉默地和面前的中年女人对视了一会儿之后,面色自若地开口:“是的,毕竟我是他的丈夫。”
简夫人放心了,继而说道:“我听说法院的陪审团最近要换新了?”
隋子遇不置可否地看着她,等待对方说下去。
“我的一个侄子……或许也可以说是小斯理的哥哥,在两周后就要进法庭终审了,他是个毛手毛脚的孩子,不知轻重地闯了些祸,但如果他最终被判受刑,不光是我们家族颜面上不好看,小斯理的未来也会受到影响,如果能赶在终审前重新更换一批陪审员,或许情况会比我们想象的好很多。”
隋子遇的手指轻轻敲着茶杯,指尖每敲一下就是在计算一枚筹码,他的、对方的,权力和财富地位的转换游戏,却常常要披一层爱的外衣。
“夫人多虑了。”他翘起嘴角,维持着每一个上流社会中世家公子应有的翩翩风度给丈母娘重新斟了杯热茶。
“听说身为陪审员之一的商人兰多即将带着他的儿女和妻子们要举家搬迁了,如果他们真的全家离开了托洛,陪审团的名额就该空出来一个了。”
“是吗,那听起来是一件好事,只是不知道在重新挑选人时,简家能否入审查员的眼呢?”
“我想此时的忧虑对终选的结果无法造成影响,审查员都有分寸,如果知道夫人您对此表达过意愿,他们不会置之不理的。”
“那就好。”简夫人稍微松了口气,继而重新抬头看向面前的青年,“只是还要麻烦执行官再跟审查的人多沟通几句了。”
“我会尽力。”
谈话结束了,宴会也已经接近尾声,简夫人走之后,隋子遇打开了身后的窗户,让席卷进来的冷风吹走屋子里的高价香水味儿,原本被暖气烘热的皮肤顷刻间冻得冰凉,他对着窗外漆黑摇曳的树影放空分神。
他以为过去了那么久,自己早就习惯了在这种熏香遍布的空气下呼吸,但到头来似乎还是不能适应,至少此时此刻从外面刮来的、和高楼屋顶上有着同样温度的冷风让他更感到放松一些。
婆娑而昏暗的树影包裹着幽微的黑夜,黑夜里藏着一道静静伫立不动的身影,手里的通讯器还在一点一点闪着红光,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简斯理拨弄了一会儿这枚通讯器,造型十分小巧,除了实时通讯外还兼具窃听和追踪定位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