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弄明白了这个小东西的操作方法,通讯器上方响起一阵微弱的“滴滴”声,表示信号接通了。
他垂着眼睛,将通讯器放到耳边,脸上难得没有丝毫笑意,表情近乎阴鸷,快要和周身的阴影融为一体:“我想这是这么久以来我们第一次通话,亲爱的父亲。”
通讯器那一头沉默了很久,末了才有了一声回复:“听说你结婚了。”
“……”简斯理刚刚擦干净血迹的手指蓦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攥在掌心里嵌出几道印子,反而是电话对面的人低笑了一声:“别紧张,我暂时还没有其他意思,简斯理。”
对方的低笑听不出任何感情,简斯理没说话,空气寂静了片刻之后,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所以你要祝我新婚快乐吗,用这种派人来跟踪追杀我的方式?亲爱的父亲,我可不记得我在婚礼邀请函上写过你的名字。”
“我也不记得我教过你这套迂回啰嗦的话术,简斯理。”对面的声音冷下来,“看来那个小城邦里的井底之蛙们都把你带坏了,让你沉迷于这种每天捧着糖果和书本玩过家家的游戏,当一个除了修辞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令你很享受吗?”
“谁知道呢,毕竟每天捧着糖果书本玩过家家跟带着枪和子弹在山洞里与一群人拼得你死我活在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还是说你认为这种丛林游戏比所谓的过家家更高级?”简斯理说到这里轻微地嗤笑了一下,“毕竟规则是你设置的。”
“你还没有资格去评判这些规则,简斯理,尤其是以一个弃子的身份。从家族里叛逃,跨越几千公里从雅各维尔到托洛,在这里隔着一个通讯器和我叫嚣,我会认为这是你不敢和我当面对峙的表现。”
对面的声音从一开始就淡淡的,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然而跟他的亲生儿子比起来,这种平淡外层仿佛包裹着三尺寒冰,能感受到的只有一股森冷,每一下呼吸仿佛蛇吐信子:
“与你领结婚证的那位青年现在怎么样了?你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和过去和他玩好好先生的游戏多久?每天端着糖果和书本,还有多余的手拿枪吗?如果我现在朝他开一枪,你有能力帮他挡下来吗?”
最后一句话像是戳中了对方的死穴,简斯理不自觉地用牙齿碾着口腔内壁,像是要碾碎什么依附在身上的干扰物,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后迟迟没有拔出来,直到痛意转化成渗出来的血珠。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才缓缓放松下自己的动作,恢复成好整以暇的微笑的表情和若无其事的语气,平平淡淡地开口,对面却赶先自己一步传来一声低笑,伴随着的话语刚好和他说出口的声音相撞在一起:
“你等不到那时候,或许我会在这之前先朝你开一枪。”
“我大概知道他对你有多重要了。”
他能从那声笑中听出讽刺和奚落的含义,这种感觉和过去的某几段对话有点像,在他的父亲怀着不知什么心情对他说那句“你从她那继承来的最大基因就是做梦,用泡沫堆出一座高塔,再拼命地维护这些无意义的虚假”的时候,感觉一模一样。
没等简斯理说话,通讯器就先行一步被挂断了,留下屏幕幽幽的冷光,在黑夜和树影里映亮他沉默的脸。
泡沫一戳就破碎,如果守卫人无法制止那枚子弹穿透高塔上的窗户,他应该何去何从呢?
他不需要任何未来。故事的结局早就在开头写好,这只是一个游戏,无论是过家家还是捕猎追杀,都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简斯理张开嘴,试图活动一下咬合太久导致僵硬的口腔,却发现嘴唇附近一带内壁的软肉都被自己咬破了,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