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醒未醒时, 还梦到身在一片将要丰收的麦田上, 亲眼目睹蝗虫过境,嗡嗡噪音铺天盖地,沉甸甸的麦穗转瞬成空。
奋力从这种恐惧焦虑中抽离, 睁眼看到了熟悉的幔帐,那嗡嗡声居然还没停。
“……我别无他求,只想与你携手相伴, 进则为皇上分忧, 退可与山林为伍, 不问功名荣辱, 进退自如。可若只做一个富贵闲人,如何为你保驾护航?你心气儿这般高, 肯定也看不上闲人。争则明枪暗箭无穷, 时时刻刻如履薄冰,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要是没了你, 落得个‘弦断有谁听’,争来又有什么意义?”
鼻音浓重的碎碎念中有抽泣,冰凉的泪水顺着掌心滑到袖管里,袖口——我的,都湿了。
怪不得梦里一直下雨,衣服一直不干,这里有人在这里‘人工降雨’。
我抽了抽被他顶在脑门上的手,他立即抬起头来,惊喜中眼泪汨汨而下,转瞬捂着眼背过身去,肩膀颤动不已,喉咙里的呜咽声憋不住得释放出来。
真是的,哭成这样做什么,我又没死。
“哈尼。”我想攀着他的臂膀起来,可是身体沉重,根本抬不动。想说点轻松的玩笑话打趣他,改善一下伤感的氛围,却已经完全被他感染,眼睛酸的发涩,嗓子也黏的发疼,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无力地拍着他。
许久后他终于平静下来,擦了脸,抽了抽鼻子,脉脉不舍地看着我:“太医在外面候着,我先叫他来看看你。”
我攥着他的袖子摇头,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上来。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依言脱鞋上床,爬到里面去,在我身边躺下。
我把手递给他,让他拉了一把,半趴在他身上。
原来时间和距离的确改变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它在朝思暮想中更深刻了。
只是越在乎,越没法好好说话,以至于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情非得已’,成了彼此心里想拔却不敢碰的刺,刚重逢就吵得不欢而散,还没正式和好,又差点生离死别。
此刻他把氛围搞得这么伤感煽情,谁想见太医啊。
他将我紧紧抱住,先是沉沉一叹,继而故作轻松道:“不用怕,醒了就好,没事儿了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都是好日子。”
胡说,难道我以前经历的‘难’还不够大吗?不过没关系,我现在的福气谁不羡慕呢?
静静相拥了一会儿,辛酸苦涩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我忽然想到,该不会他也在我身上趴过吧?不然那泰山压顶般的憋闷从何而来?
念及此,又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看——好家伙,上面还残留几个青紫相间的牙印……
居然趁我没意识‘家暴’我!我恼了!
“你咬我做什么?”
我自以为是吼出来的,其实发出的声音就像在被子里敲破锣。
“咬你怎么了?”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再不醒来,我吃了你!”
……幼稚,没听说咬人能唤醒病人的。
“一边哭一边吃?”
他窘迫地扭过头,大手一张蒙住我全脸。
哈。
我晃了晃脑袋,逃出他的魔爪,伸手挠了挠他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须,把话题岔开:“这里的胡子扎人,还显老,一会儿去刮一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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