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打在头发上,渐渐渗了下来,冰冰凉凉的。

蒂法没有动。她正趴在天台上,右腿微曲,双肘撑地,固定绑条绕过左手再接回左肩,维持着完美的狙击姿势。更多的污水滴落,顺着前额淌下,在浓密的睫毛上挂了片刻又落下。

米德加被圆盘分成两个部分,上面光鲜亮丽的、充满希望的,下面阴晦肮脏的、死气沉沉的。但是下水道对于他们这些老鼠而言再合适不过,昏暗的光线、嘈杂的人声,无不为他们的行动提供掩护。

蒂法继续从瞄准镜的视野观察,越来越弄不懂这个地方。她原以为这里是地狱,只有地狱里的恶魔才能做出那么残酷的事;或者至少他们是被压迫剥削的可怜人,而雪崩正要将他们从痛苦中拯救。但不是的。这里有的只是普通人,和世界上别的什么地方一样的普通人。有人过着红灯绿酒觥筹交错的奢华生活,也有人为了生计勤勤勉勉四处奔波,平凡得无趣,却又那么自然而然。

她竭力不去分心看那些普通人的生活,过一会儿就不再存在的平凡人生。谢尔斯他们正在安装炸药,爆炸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她不太懂,不过她知道那很重要。现在她应当内心毫无波动,调整呼吸,随时准备将干扰计划的任何人抹去,无论是谁。

搭在扳机上的食指颤了一下。

“怎么了?”艾菲[1]敏锐地察觉到蒂法停滞了一瞬的呼吸。她没有等待回答,询问也是不必要的,任何细节都有可能酿成大祸。雪崩年轻的首领马上趴到蒂法身旁,用望远镜观察预定地点。狙击点位置选得不错,被闪烁的霓虹灯广告牌挡住,又恰能看清谢尔斯他们那边的情况。

穿着粉色洋装的少女慢慢后退,满脸的张皇失措,看起来是不小心撞见他们计划的路人。率先从胡同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是卡诺,他足够强壮,哪怕不用武器也能将少女撕成碎片。

“杀了她。”艾菲随意地说。

蒂法没有动弹。

事实上,看清目标后艾菲便解除了过度紧张的状态。一个小孩子,哪怕是塔克斯训练出来的一条狗,训练有素的雪崩成员也足以应对了。所以艾菲有余裕观察蒂法,而非直接夺过她手中的枪,她想知道是什么绊住了蒂法的脚步。

“艾菲……”蒂法不安地扇动着睫毛,违背艾菲的命令实在太难了,“她还那么小。”

没想到是这种答案,艾菲一愣。雪崩收留蒂法好几年了,当初留下她就是因为女孩眼中刻骨铭心的恨,她提起神罗时仿佛要用牙齿将这个词嚼碎,恨意令艾菲怦然心动。

她重新审视蒂法,审视她尚且稚嫩的脸蛋、与枪托极度不协调的肩膀,还有迟迟扣不下扳机的手。那只手还太小,生命对它而言太过沉重。

不。艾菲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不应该。憎恨让艾菲活下来,并且学会了如何让更多人死去,而眼下,蒂法理应与她一样。慈悲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懦弱。他们的敌人太过可怕,唯有冷酷方能战胜。

“她还小。”艾菲揽住蒂法的肩膀,戴着露指皮革手套的右手握住少女的手,与她一道搭上扳机,“这就是你同情她的理由?”

“我不知道……”

“是的,就是如此。你也还小,她令你想起了自己。”嘴唇贴上耳际,湿热的气息撩过黑发,“你想起了故乡,想起了家人。你希望当初有人能像现在的你一样,放过你的尼布尔海姆。可是没有。尼布尔海姆就像沉入湖底的小石子,消失后涟漪散尽,没有人投以半分关注。现在你看见了本可以拥有的幸福,羡慕吗?嫉妒吗?憎恨吗?”艾菲问蒂法也问自己,她的卡姆镇,她心爱的母亲和妹妹再也回不来。也许她曾无数次拷问自我,质问自己所为是为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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