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的时候,谢英脸上有很深的错愕,过了很久,那股错愕才慢慢变成拒绝接受真相的恼怒和愤恨,显然对他来说,江望渡骗了他这件事,远比江望渡办事不利对他的打击要大得多。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宫面前撒这样的谎?”谢英的脸上有狰狞之色一闪而过,他疾步走上前,语气又急又笃定,可是但凡个人就能听出他的色厉内荏,“轻舟是我从小看着长到这么大的,江明权当没他这个儿子,连他的表字都是我取的,他绝不可能……”
此时的谢英满目猩红,宛如一头被戳到痛处的狮子,满脑子只想上前跟钟昭分说清楚,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不用接受现实。
钟昭与这位太子对视,在他眼睛看到了一抹遮掩不住的恐惧。
很稀奇,像谢英这样的人,居然会害怕江望渡不跟他一条心。
“……”看到前世的仇人露出这种表情,他眼中带上几分嘲弄,几乎是带着些欣赏的心情感知着来自谢英的情绪,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什么,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谢英往他这边走的脚步停在原地,钟昭也回头看了一眼。
太子妃孔玉璇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的位置,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双手叠成了一个很端庄的姿势,身旁的侍女为她提着一盏灯,后面还跟着个神色焦急的宋喜。
“奴才有罪。”宋喜当然知道这时候去触谢英的霉头,铁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脸都有些吓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但奴才拦不住王妃娘娘啊,求殿下息怒。”
“臣妾有话想跟殿下说。”孔玉璇第一次不经通传直接找到书房,走到谢英面前之后看了一眼钟昭,微微笑了一下,又将头转回去,“臣妾母家祸事皆因父亲贪念而起,跟钟大人有关,但关系实在不大,殿下为难他做什么?”
谢英跟自己的第二任妻子一向没什么感情,同房的次数都很少,但是眼下对方全家性命危在旦夕,他看着这张依旧沉稳冷静的脸,一时之间很难说出重话。
片刻后,谢英对钟昭道:“夜渐深,钟大人先回去吧。”
钟昭早在孔玉璇进来之时便低头垂下了眸,听罢也没有反驳,按规矩行礼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见谢英没有处置自己的意思,宋喜长松一口气,借送钟昭出东宫的借口,忙不迭也离开了此地。
这个时候宫门已经落了锁,想出去的话需要用到东宫的令牌,钟昭于是并未拒绝宋喜的好意,但也没有任何趁机跟人打听消息的想法,他在想一件事情——
如今离江望渡奉命离京,带兵追捕曲青阳,二十余天的时间如水般流逝,徐文钥应该已经赶到岭南,江望渡也该收到那封信了。
——
傍晚的岭南,残阳如血。
跟徐文钥和钟昭想的一样,江望渡的确一早便考虑到曲青阳会来岭南,为了蒙蔽他的耳目,特地叫绝大多数兵士按正常速度行进,沿途搜索其他山头,做出了一副根本无法确认曲青阳行踪的模样。
而他本人则带着孙复,率领二百骑兵昼夜不歇,抄近道疾驰,在发兵的第二十天赶到岭南开采场,提前见到了曲青云。
沧州与岭南相隔遥遥,这时候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江望渡跟曲青云说了一遍始末后,对方的眉毛都惊讶得飞了起来。
他比曲青阳小十来岁,在哥哥的庇护下长大,自然也跟着干了不少绝对谈不上好的事,但往往做这些的人从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也并没有认为曲青阳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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