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京城的“破五”之庆,夜间的街巷喧嚣鼎沸,人潮涌动。
依照原定部署,本该由向恒声率大理寺官差巡视永安坊。但为不错过今夜浮月桥畔公主相邀的好戏,他特意寻了兵马司指挥使,一番周旋,将两处巡视区域调换。今夜,沉月河畔的治安,落到了大理寺肩上。
戌时未至,沈之衡与向恒声二人已抵达浮月桥。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姜宁一行早已等候在此。此刻,姜宁正端坐于浮月桥旁的一座精致亭台之内,与沈之衡、向恒声隔河相望。
浮月桥周遭,早已聚满了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桥下,沉月河波光粼粼,水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河灯。桥上,无数孔明灯冉冉升起,化作漫天繁星,与地上的灯火交相辉映。
随着姜宁的指尖拨动琴弦,一曲《高山流水》如清泉流淌,淙淙铮铮,穿透了河畔的喧嚣,与这灯火璀璨的盛景,相得益彰。
此曲刚起,便隐约可听到桥上行人的窃窃私语:
“桥边亭台里抚琴的是哪家千金,生得如此绝色。”路人甲忍不住低声赞叹。
“嘘!小声些!听说是承嘉公主殿下。”路人乙连忙压低声音回应。
“承嘉公主?那不就是前些日子才回京,传闻在长安城颇为奢靡的那位?”路人甲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与好奇。
“妄议天家贵胄,项上人头是不想要了么?”一个带着冷意的声音突然从甲、乙身后响起——正是悄然凑近的向恒声。
那两人惊骇回头,见是身着大理寺官服之人,吓得面色惨白,连连作揖告饶:“大人恕罪!小的们口无遮拦,再也不敢了!”
“不敢?”向恒声冷哼一声,朝身后随行的差役使了个眼色。差役会意,上前将二人带离了人群。
沈之衡对此恍若未闻,面色沉静,目光始终落在对岸亭台。他独自穿过桥上熙攘的人流,径直朝那亭台走去。
亭台入口处,侍立的苏七与苏九见沈之衡前来,二人躬身抱拳道:“沈大人,殿下已恭候多时。”
沈之衡微微颔首,步入亭台。恰在此时,姜宁指尖最后一个音悠然收束,一曲终了。
侍立一旁的惜桃立刻上前,为沈之衡奉上一盏新沏的热茶,随即识趣地福身告退。沈之衡目光微垂,略一点头,算是谢过。
待他拂袍在姜宁对面的石凳上落座,姜宁才缓缓抬眸,嘴边笑意清浅:“沈大人,来了。”
“不知公主殿下相邀,所为何事?”沈之衡没有迂回客套,开门见山。
姜宁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却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沈大人可通音律?会吹箫么?”
沈之衡眉峰微蹙。他不明姜宁此问用意,但仍如实答道:“略通一二。”
姜宁眼睫轻抬,眸光平静如水:“那便请沈大人,与本宫合奏一曲吧。”
“何曲?”沈之衡沉声问道。
“《凤求凰》”
话音刚落,沈之衡置于膝上的指尖微微一颤。他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姜宁。此刻的姜宁,依旧维持着那副浅淡的笑意,姿态闲适,恰似那日在宣政殿外,她看似漫不经心投来的打量目光。
此曲背后的故事,沈之衡并非不知。
《凤求凰》虽是千古名曲,但在大凌朝,此曲的琴箫合奏,则以当今圣上姜厚钦与已故的明昭皇后苏灵均最为人称道,堪称绝响。
当年七子夺嫡,风云诡谲。时任内阁首辅苏崇的长女苏灵均正值婚龄,未娶正妃的皇子们无不趋之若鹜。后来,在太后亲自主持的赏花宴上,时为三皇子的姜厚钦以一曲《凤求凰》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