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帝后二人琴箫相和,一曲《凤求凰》缠绵悱恻,情深意长,连带着这段往事,成为流传京华数十载的佳话。
此事,身为帝女的姜宁,心知肚明。她以此曲相邀,其中深意,已是不言自明。
沈之衡只是凝望着姜宁,沉默不语。而姜宁亦回望着他,唇边笑意未减,并未出言催促。
亭台内一时寂静,唯有亭外河畔的喧嚣隐隐传来。
良久,沈之衡才轻声开口:“为何是微臣?”那素来清冷的嗓音里,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姜宁的笑意更深,目光流转,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坦然:“沈大人出身清白,状元之才,品行在朝野有口皆碑,样貌亦是京中翘楚。京城倾慕沈大人的官家闺秀甚多,”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掠过,“若本宫欲择驸马,为何不能是沈大人?”
这番话,她说得恳切真挚,仿佛字字发自肺腑。然而,沈之衡并未相信。但他也一时难以勘破这位公主殿下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此曲……请恕微臣,不能应命。”
听闻此言,姜宁面上并无半分愠色,反而笑意盈盈。她不再多言,指尖轻拨,一曲《凤求凰》的琴音自她指下流淌而出,瞬间盖过了河畔的嘈杂,清晰地传遍沉月河两岸。
当朝承嘉公主,于浮月桥畔,为一俊朗郎君独奏《凤求凰》。此情此景,不免让众人想到当年圣上在赏花宴上以琴音求娶明昭皇后的旧闻。
沉月河畔、浮月桥上,无数百姓纷纷驻足,惊诧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座亭台,人人心中都揣着同一个好奇:亭中那位俊朗的郎君,面对公主如此直白炽热的“凤求凰”,究竟会作何回应?
就连在河对岸一直遥遥观望的向恒声,此刻也惊得张大了嘴,半晌才喃喃自语道:“怀野莫不是真要尚主,当上驸马了?”
姜宁指尖流淌出的音符,技巧娴熟,余韵悠长,须臾间便能听出抚琴者天赋卓绝、名师相授的底蕴。
《凤求凰》本是曲诉衷肠,倾慕缠绵,可在姜宁手中,沈之衡却听不到半分情意,只余戏谑与撩拨。那熟悉的挑逗之意,让他不禁想起那日在庆元殿外——她在他耳畔低声戏谑:“本宫丢了个男宠,沈大人若知晓,可得给本宫送来。”
一念及此,一股复杂情绪猝不及防地绞住他的心头。是被当作玩物戏耍的羞愤与怒火,又夹杂着一丝隐约的不甘。
不甘……?
沈之衡眉宇骤然蹙得更紧,一时难以堪破这陌生的躁动。
一曲终了,四下寂然,唯余桥上与河畔的喧嚣作衬。
半晌,姜宁抬眸望向漫天明灯,倏然开口:“若将东西交予沈大人,大人能否保下苏家?”
“不能。”沈之衡没有犹豫。“苏家贪墨四十万两之多,云阳百姓的血泪,需要一个交代。”
姜宁唇边逸出一声冷笑,反诘道:“那户部呢?”
沈之衡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目光沉沉地回望她,缄口不言。
无声已是答案。姜宁心下了然,沈之衡必然是知晓户部内情的。
“沈大人信也罢,不信也罢,”她正色道,“苏家之事,另有隐情。”
“纵有千般不得已,”沈之衡声音更冷,“也不该染指关乎民生的国帑!”
姜宁扶着冰冷的石桌缓缓起身,眸中深不见底,“工部苏成,浙江林家。此中牵连,沈大人自可去详查。”稍顿,她唇边蓦地绽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本宫倒是好奇,若他日需在黎民苍生与心头所重间择其一,沈大人会如何取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