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迈入房门一直跳脚的岑魏突然冷静了下来,语气中的责备却丝毫没有减少。
“谢既明,你简直是在胡闹。”
他叹了口气:“我岑魏是莽直了些,但我也知道风头盛了不是好事。有些事,你如今能一力抗下,是因为皇帝羽翼未丰。若干年后,他回过味来,你当如何?”
“你这么一个精于谋身的人,这都想不通吗?”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语气中关切,谢清河的身子艰难动了动。
他低下头将桌上散乱的纸张信笺一层一层梳理平整,幽幽开口。
“做到我这个位置,还幻想全身而退,就太过可笑了。”
那语气就像是冷寂月光照耀的水面,寒凉又危险。
岑魏彻底忘记了身份尊卑,扬手直指谢清河,那人不闪不避,由着他的衣摆甩上面颊,划过鼻尖。
“谢既明,你真是疯了。”
正待宁露为岑魏担心之际,便见着那人拂袖而去。
“岑大人。”
是卫斩的声音。
“不必送了!”
宁露听见门外气冲冲的脚步声,哑然失笑。
她以为当大官的人都得像谢清河这么沉得住气,再不然也该是潘兴学那种一百个花花肠子的人。
这个岑大人,真让人刮目相看。
没戏看了。
她撇撇嘴,掉头准备溜走。
撤退前又觉得谢清河方才的声音和语调都不同往日,不放心又从门缝里望进去。
那人似是被往事牵绊没有回神,仍笔直站着。
身形单薄如纸,仿佛风一吹就能散开。
好在没有起风。
谢清河只是安静站着,垂眼怔怔望着地面,慢吞吞的呼吸,慢吞吞的眨眼。
宁露悄悄退了几步,打算趁他没回过神来赶紧溜走。
偏就这时,她透过指甲大的破洞看见谢清河身形踉跄,无力摇晃两下。
接着,那人双手下垂无力撑在桌案,头也沉沉埋了下去。
她咬住嘴唇,保持冷静。
别给别人拿捏你的机会了,宁露露。
下一瞬,她不觉瞪大了双眼。
大片的猩红从他口唇涌出。
那人撑着在桌面的指节泛白,眉眼深蹙,摇摇欲坠。
咳声……
咳声微不可闻。
只能看见他隐隐颤抖的肩膀和……
指缝中越渗越多的鲜血。
最让宁露心惊的是,那人好像全不在意,用藏青色的宽大袖摆将血迹草率掩去。
继而整个人如秋日落叶,飘零萧瑟,缓缓跌落椅中。
室内陷入死寂。
第46章
46
椅子里的人胸口起伏微不可见, 却是一声不吭。
宁露看得胆战心惊。
他不是最擅长示弱装病,以退为进吗?
没有观众就干脆不演了吗?
她才不要管。
宁露寻了个卫春卫斩不易察觉的角落翻窗而出。
安全降落,谁也没有惊动。随即拍了拍身上的灰往东去。
侧身回望, 卫春卫斩两个门神仍在专注站岗,对屋内情境毫无察觉。
抬头看了看院前的榕树, 宁露还是弯腰捡了两颗石子,腾身跃到树枝间,借着树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