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南地六州各地关隘还留有数万驻军戍卫里外,断没有出事的可能。
不过是裴瓒多思多虑,心中不安罢了。
毕竟他有妻子、孩子,肩上担着责任与负累,已不是孑然一身的人间过客,自该多加防范,护家人周全。
裴瓒在心中排演了一番南地六州的布局,确认府衙公廨各司其职,要塞重镇防守严密,他终于能放心远行了。
林蓉临产发作那日,是五月十五。
窗外榴花红艳似火,蜀葵飘香入户,林蓉卧在榻上,额头沁满热汗,坐婆指点林蓉如何呼吸、施力,丫鬟们端茶倒水,喂林蓉提神的参汤,又给她服下一些镇痛的药膳。
除却府上忙碌,屋外还有那些有过生育经验的妇人看顾,冯叔不能进产房,便在外招待客人,顺道和夫人们取经,护着林蓉走过这一程。
林蓉休养不错,此次生产并未吃什么苦头。
夜幕降临的时候,屋舍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孩啼哭。
稳婆把皱巴巴的小人裹进襁褓中,抱给林蓉看,喜得见眉不见眼:“恭喜夫人!是个腿脚有力的小公子!瞧瞧这眉眼,和夫人、大都督简直一模一样!”
林蓉累坏了,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只艰难睁开杏眸,瞥一眼自家小孩。
“裴嘉树……长得好丑。”
这是林蓉初次看到瘪嘴哭泣的儿子,小声嘀咕出的一句话。
初生的小孩皮肉不曾褪红,都被羊水泡皱了,自然不好看。
但坐婆经验丰富,一看小孩鼻梁高挺,眉眼轮廓深邃,手指细长,一眼笃定哥儿长大了,定是个漂亮的孩子。
冯叔不敢让小公子吹风,凑到暖阁里看了一眼,便欢喜地道:“好哥儿,手脚真壮实!我这就给大都督报信去,大都督定然欢喜!”
哺育照看小公子的奴仆早早备好,这些琐事都不必林蓉操心,林蓉生下了裴府嫡长子,如今就是府上的大功臣,只需好好坐月子养身便是。
鹰隼展翅,翱翔天地,一个时辰能行三百六十里路。
信鹰穿越万水千山,往返两地,也不过耗时数天。
裴瓒收到消息时,已攻下了两座城池。
他将滴血冷刃插回剑鞘,单手展信。得知府上一切都好,母子平安,那双染了血气的冷目,终是有了一丝暖意。
裴瓒没有大行宴庆之事,正是多事之秋,不易走漏风声。
裴瓒照常行军,将家中喜事掩得密不透风。
往家中送信时,也只添了一句:“林蓉,你受累了。”
他为孩子起了个好养活的小称:玉奴。
瓒者,玉器也。
裴瓒以父名为孩子护命,如此便能保长子安康平顺。
林蓉坐足了两个月的月子。
明明仆从伺候得当,日日有汤水养身进补。
可林蓉还是每日疲乏,精神不济,甚至畏光怕冷,请大夫诊脉,亦看不出症状,只说是五气不顺,郁结于心,心病还需心药医治。
这事儿可愁坏了冯叔,他实在想不通,林蓉生下嫡长子,又深得裴瓒疼爱,她究竟有什么可烦心的?
但林蓉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吓得冯叔直呼不好,急着给裴瓒送信。
林蓉拦下他,笑着劝慰:“兴许我只是记挂大都督了,冯叔不必担忧,也不要送信叨扰大都督,两地相距较远,若是让他分心,惦念家宅,反倒不美。”
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