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蓉听明白了裴瓒的意思,他既与她结为夫妇,自是要天长地久与她相处。
而林蓉成为家宅主母,也该承担掌家的职责,不能恣意任性。
况且,能当裴瓒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这是多大的体面?
裴瓒待她敬重,她也应该投桃报李,尽心操持后宅的庶务,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林蓉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一块世人眼中的天大馅饼,真的是她想吃的吗?
她明明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为何一点都不欢喜呢?
是大家都聪明绝顶,而她太蠢、太笨、太傻、太糊涂了吗?
林蓉望向灰扑扑的窗扉,仰望没有天光的幽闭的屋顶,忽然沉默了。
她意识到,这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正是裴瓒布下的。
他藏了麻痹人心神的毒,与她温柔交颈,耳鬓厮磨,他把她一寸寸蚕食,吃干抹净,再将她的残骸裹进柔软的韧茧之中。
林蓉被困在了高门大院里,被迫与裴瓒生死相依,抵死缠绵,裴瓒终于完全拥有了林蓉。
过了许久,林蓉想到即将出世的孩子。
一个脆弱的小人儿,在这样吃人的世道上如何生活?
也唯有裴瓒能护住孩子了。
林蓉对裴瓒道:“我有点困了,再睡一会儿。大少爷,你路上小心,少受点伤,记得三餐用饭……你不能有事,定要平安回来。”
裴瓒听得林蓉软声叮咛,凤眸微颤,心绪震动。
这好似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外出行军时,嘱咐他一定要多加小心,时刻留意残酷的战情,莫要受伤,记得用膳。
在这一刻,裴瓒好似有点明白,为何营地里的兵卒会畏惧世事无常,害怕自己不慎死在战场……因他们是肉眼凡胎的俗人,因他们有亲朋好友,因他们也心生记挂。
有人在等他回家……
裴瓒想到每次战胜回营,主帐里都会亮起的那一盏橘灯。
只要他撩开门帘,林蓉定会居于榻边昏睡,睡得浓睫轻颤,双颊绯红。
她一直在家里等他。
裴瓒轻抬林蓉昏昏欲睡的小脸,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我会的。”
“林蓉……等我回来。”
裴瓒离府那日,冯叔送行。
裴瓒踩镫上马,肩背挺拔如松,乌发凛冽如刃,气势骇人。
裴瓒恢复了那一身压迫感十足的杀神煞气,他持缰远行,叮嘱了冯叔一句:“仔细看顾夫人,如若生产艰难,命稳婆、大夫竭力保住大人,不必顾及子嗣。”
这个孩子来得巧妙,可比起让林蓉丧命,裴瓒倒也能够狠心割舍。
毕竟,日后天长地久相伴枕席之人,是他的妻子林蓉。
冯叔闻言一惊,子嗣要紧,如今这个年头,有子便能有几代的昌盛,能令裴家军将安心,更愿意追随裴瓒出生入死……大少爷当真一点都不在乎吗?
冯叔不明白,可他转念想想,又觉得是这个道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然是大人的身体更要紧。
况且,他也很喜欢林蓉这个小丫头,盼着老天开眼,让他们母子平安。
裴瓒微微眯眸,远眺青山:“倘若这几个月内,敌党趁我离开六州,行攻城之事,你记得传我军令,先去郑家请兵,再命鹰隼传讯至战前,我会安排部署,召集州府援军策应。”
此次谋国的战场在北地都城,中原的枭心藩王都忙着争夺魏室都城这块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