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多亏裴瓒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前线频频传来捷报,北地魏室皇族节节败退,正是起事夺位的节骨眼上,又怎能分心应付家宅。

冯叔也怕裴瓒关心则乱,误了大事,令裴瓒战场分神,不慎受伤,继而败于垂成。

冯叔不敢多加打扰,只宽慰自己……夫人好好的待在家宅里头呢!每日参汤补药不断,又能出什么岔子?许是早年为奴为婢,身子骨弱,往后再多养养就好了。

待郑慧音得空来探望她的时候,林蓉又瘦了许多,那双乌溜溜的杏眼显得更大,蹙眉时,带了些许弱柳扶风的娇柔。

郑慧音看了,既心疼又无奈:“要我是裴瓒,定将你揣怀里好好疼爱。”

郑慧音不知林蓉和裴瓒的感情如何,她只当两人孩子都生了,裴瓒那般性傲,竟顶着风言风语,把一个妾室抬成正妻,二人一定伉俪情深,此前林蓉的数次逃跑,可能也只是小夫妻之间的情趣。

林蓉笑笑不说话,让婆子把裴嘉树抱来给郑慧音看。

小公子生得好,如今皮肤不皱不红,透亮雪白,一双眸子葡萄似的润着光,骨碌碌地转动。

裴嘉树见到了林蓉,似乎能认出自家亲娘,嘴唇嘟起,一瞬不瞬盯着她瞧,不哭也不闹,极为可爱。

但林蓉时常乏累,陪伴裴嘉树的时间不长,至多也只是把手指伸到他面前,任小孩咿咿呀呀,尝试抓握。

郑慧音看出林蓉心绪不佳,待裴嘉树被奴仆抱走后,她悄声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林蓉摇摇头:“可能只是累了。”

郑慧音也不知该说什么劝慰,她搜肠刮肚,终是想起了另外一桩事:“你还记得芝麻吗?”

林蓉杏眸微动,抬头望向了郑慧音。

“你那匹马还真是倔,不论放跑多少次,都会回到庄子。它不肯走,我只能将它养在马厩里了。”

顿了顿,郑慧音又说,“但上次你生产,我来了一趟裴府,不知芝麻是不是嗅到我身上沾的血气了,竟发起狂,连马奴都拴它不住,还是府上亲卫用醉马草将它放倒,才勉强锁回了马厩。”

林蓉听得心头大震,不知为何,她竟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清醒。

她忽然眼眶生热,鼻尖如同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泛起酸意。

林蓉终于想起了什么,她记起了那些被她模糊了的往事。

她骑着芝麻,在广袤的天地间穿行,他们如同一尾悠闲的鱼,在覆满绿油油的草坡上奔跑。

月色温柔,草木清新。

那时的林蓉多么自由,多么恣意,多么快活。

她原以为,只要送走了芝麻,只要留下凉州的家宅,舍弃大黄、小羊、鸡鸭,她就能断了所有出逃的念想,甘心受困樊笼。

林蓉很顽强,她在慢慢适应了。

她有了疼爱自己的丈夫,有了乖巧可爱的儿子,还有殷实的家底、受人尊崇的地位。

林蓉很富足,她什么都不缺,所有人都在艳羡她的际遇,夸赞她命好。

可林蓉仍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脚下空荡,踩不住任何实物。

直到郑慧音提起了芝麻。

林蓉方才意识到……她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何物。

“阿姐,让芝麻回来吧,我想继续养着它。”

郑慧音呆了呆,点头说好。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林蓉梳了头,编了发辫,穿上绯色的胡袍骑装。

她挤出一点笑,手捏着细长的马鞭,等待芝麻进门。

角门打开,天光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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