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这孩子会与她生分,那夜的亲近都是裴霄雲的授意,可这孩子白日都爱来找她,一个稚童的言行举止,是不可能长期雕琢得出来的。
安安亲近她,许是因母女血缘关系。
若与她生疏,也是情理之中,她不会去强求什么。
要问离开孩子的三年,心中可有愧疚,到如今,反复扪心自问,她还是觉得没有。
罪魁祸首不是她,是裴霄雲。
要说最对不起女儿的,应该是他这个混账东西。
“姑娘,该喝药了。”丫鬟小茴又给她端来安胎药。
明滢本就不想生下腹中的孩子,谈何喝什么安胎药,稍稍转霁的面色又沉下来:“端下去吧,不喝。”
因明滢不肯喝药,小茴已经受过一顿罚了,她料定明滢心善,跪下垂泪:“姑娘可怜可怜奴婢吧,这是安胎药,您喝了,保重了身子,奴婢也不必受罚了。”
明滢在心底暗自嘲弄,好一番滴水不漏的话。
裴霄雲又是想利用她的心软,用弱小之人来拿捏她,久而久之,人人都看她软弱可欺,都能明里暗里踩她一脚。
凭什么,她每次都要委屈自己,去保全旁人?
这回她退了,下回他又要用什么手段?
她摆了摆手,面色不见有动容:“不喝就是不喝,快端下去,我闻着犯恶心。”
“姑娘可怜可怜奴婢吧……”小茴仍在笃笃磕头。
明滢不受她的跪拜,扶住她的胳膊,牵她起来,叹出郁气:“我可怜你,那谁来可怜我呢。”
她态度坚决,就是不喝。
小茴别无他法,挥洒着泪,将药端下去。
待这边事态平息,裴寓安空手跑了回来,说她的风筝掉树上了。
明滢抬眼一瞧,风筝断了线,卡在树顶的树杈上,纹丝不动。
她安抚道:“别急,等他们上去帮你捡。”
几个小厮端来梯架,爬上树够风筝。
从游廊转来一道男子的身影,一身轻装,步履轻快,正是来看望明滢的沈明述。
裴霄雲准许他来看望,可也派人搜了他的身,不准他带任何东西给明滢,连说话,也有下人在旁边听着。
沈明述来看自己的妹妹还要被搜身,不禁连叹裴霄雲无耻之尤,着实可恶!
可为了见一面明滢,他不得不配合府上的规矩。
“哥哥!”明滢一眼见到了他,站起来喊他。
裴寓安顺着娘亲的声音看过去,来的陌生人她不认识,不过她并不怕生,直勾勾盯着来人。
“阿滢,这些日子如何?他可有伤你?”
沈明述这几日都惴惴不安,他怕裴霄雲不甘,对她再次下蛊。
若真是那样,哪怕他单枪匹马杀到裴霄雲身前也要取他性命。
不过,听她举止流利,神色如常,是她原本就该有的样子,他才放下心来。
明滢已经拆了脖子上的纱布,只有一两道结痂的疤痕,恰巧穿了高领衣裳遮盖了伤口。
“挺好的。”
她也听说了,皇帝驾崩,裴霄雲今非昔比,大权在握,她不想看到哥哥为了她,再受到什么伤害。
沈明述沉重地颔首。
裴霄雲囚困他妹妹,又可笑地封赏他,一边下作卑劣,一边又装模作样。
面对这样的小人,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不放心阿滢,也只能暂时留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