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不会,否则,在牢里他就一刀杀了她了。
他在痴心妄想,要她生下孩子,将那些前尘旧怨都忘得干干净净,再给她安个旁人的身份迎娶她,把她一辈子困在后院。
面对他,她连虚与委蛇都累了,她如今就是要闹得他不得安宁,不会遂他的愿让他好过。
一腔怒火在喉间反反复复吞吐。
裴霄雲嚼碎了咽下,腹中十分不熨帖,再也换不上温情的面容,抓着她的手腕,告诉她:“我不会杀你,我要你老老实实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永永远远陪在我身边,你别想着耍什么花招,我已经着过你一回道了,你以为,你的所有计策,还能万无一失吗?”
如有一道犀利的光扫打在明滢脸庞,刺得肌肤隐隐生痛。
她愤恨交加,生出一股力,抵开他的胸膛,不甘示弱,怒瞪着他:“那你可要仔细着些,别让我有什么不让你好过的机会。”
“好,你很好,我拭目以待。”裴霄雲呛出一声哑笑,伸手将珠帘打得四散开合,大步出了房门,没再回头。
她就那么些拙劣的手段。
贺帘青,她兄长,这些人他一个个提防着,他就不信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吩咐了人,夜里她安寝时,照样每隔半刻钟便进去察看,还叫了两个丫鬟睡在房中盯着她。
明滢整夜睡不着,连一声轻微的呼吸都会引来丫鬟的洞悉,她过够了这种被当做犯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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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道丧钟叩响宫门,百官跪天子驭龙宾天。
裴霄雲一袭绛紫金丝衣袍,阔步走在玉阶上,踏碎了满地霜露,偏首问:“办得怎么样?”
“万无一失。”
他颔首,纵横交替的宫阶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踏上最后一方玉阶,整座宫城都已在他脚下。
他以一场大火为幌子,假设幼帝死局,实际,萧家最后一位帝王,已被他送到天涯海角,再也不可能回到京城。
萧氏庸碌无能,只享权柄,不立事实,甚至与外敌勾结残害百姓,他们不配坐这个位置。
他这次归来,已清算干净了萧氏,此族不可能再有起复之机,至于其他一些世家,树倒猢狲散,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内里不合,只需一个时机,便能全部瓦解。
天光渐亮,一轮火红的旭日东升,他居高临下,望着文武百官为昨日之辉跪拜。
皇帝“驾崩”,他依旧以摄政名义理国事,对此次宫变的参与者论功行赏。
投靠萧厚等狼狈为奸者,逐一下狱,被萧厚威逼拷打宁死不屈的的清臣,他要对这些人进行抚慰,加官进爵,笼络人心。
靖安侯这个爵位,终归还是落到了沈明述的头上。
沈明述胆大包天勾结萧厚害他,本应是萧厚同党,理应斩首示众。
可他没动他一根头发,还愿意赐他一品侯爵,已经是看在明滢的面子上格外开恩,希望他们兄妹二人不要不识好歹,再与他作对。
沈明述顺利来到裴府看望明滢时,已是先帝驾崩的五日后。
他与裴霄雲提了看望一事,裴霄雲竟爽快地松了口,只叫他随意。
裴府大院内,明滢正坐在院中,看裴寓安放风筝。
暮春时节,柳絮纷飞,一只鸳鸯状的风筝挂在蔚蓝入洗般的苍穹。
“阿娘,你也来陪我玩。”裴寓安穿了身兔绒薄袄,围脖上缀着两颗小绒球,随着小跑,浅浅晃动。
明滢是强提着心神才陪她来院中走动,哪里有兴致陪她放风筝,浅浅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