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悲愤缭绕在心头,他暗暗转眸,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圆亮眼睛。
“是阿舅,叫人。”明滢拍了拍裴寓安的手。
裴寓安偏着脑袋,嘴唇一弯:“阿舅好,我叫安安。”
沈明述是初次见这个外甥女,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果真是玉雪可爱。
他心头一软,满是对孩子的喜欢,抱起裴寓安说笑,问她几岁。
听说她风筝掉到树上,下人端了梯架,半天也捡不到,他将人放下,只借了一下梯子的力,便蹬上了树,轻而易举拿到风筝。
裴寓安接过风筝,欣喜地拍手:“多谢阿舅。”
沈明述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竟丝毫没有将她跟裴霄雲扯上关系,不免感慨,若是那夜不是个局,能带着这孩子走就好了。
庭院暖风和煦,舒爽怡人,三人坐在一处闲谈,时不时传来几声女童的欢笑。
裴霄雲回府时,看到的便是他们三人坐在亭子里说话的情景。
明滢嘴角弯起一道浅弧,透着他许久未见过的笑意。
纷纷扬扬垂落的柳絮在他眼前镀上一层柔色,他心中的浮躁都沉了下来。
他走过去时,谈话声便戛然而止。
只有裴寓安转过头,看了眼他:“爹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的风筝破了,阿舅说要给我做一只新的呢!”
稚嫩的话音过后,气氛便凝结,涌上无尽的寂静,耳畔唯有风声。
裴霄雲竟觉得自己像是个不合时宜的插足者,立在漆木檐柱旁,身影笔直。
“风筝坏了,让下人再去买一只就是了。”他出言,看似是先回答女儿的话,缓解凝重的氛围。
裴寓安就想要阿舅口中的山鹰形状的风筝,她听出爹爹不同意,鼓着一团气不说话。
裴霄雲面色微沉,他没想到,连自己的女儿都拂他的面子,处处都预示着他就是那个最多余之人?
他负手转身,薄唇动了动,“时候不早了,留下来用膳吧。”
他是看明滢今日终于出了房门,面上也见些喜色了,为讨她欢心,才破天荒留沈明述用膳。
谁料,沈明述冷哼一声,撩袍起身:“告辞。”
他看明滢一切安好,也就放心了,裴霄雲在场,他们兄妹如何好叙旧?他又岂会留下来吃他的饭?
纵使他想救妹妹脱离苦海,也需从长计议。
裴霄雲本就不是出于本意留他,他走了更好,省得他千般提防他们兄妹二人背着他捣鬼。
“傍晚风大,你身子不好,进屋吧。”他走过去,望着半侧着身子的明滢。
她本就体弱,还怀着身孕,吹不得晚间的霜风。
明滢端起那凉了的茶,喝了一盏,扫了扫他的影子:“屋里狭隘,浊气太盛,坐外头透透气正好。”
裴霄雲默然注视她一阵,听出了她的含沙射影。
眼前这块石头浑身都是刺,无论是软硬拿捏,都要重重膈一膈他的掌心,磨得生痛。
开口前,他令下人先把孩子牵走。
又随她坐在亭凳上,再放了些姿态,将朝中的事讲予她听:“我封了你兄长一品侯爵,往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留在京城,像今日这样,一家人时常相聚。”
方才,与家人在一起,她分明是很开心的。
以后他们也会如此。
“厚颜无耻。”明滢露出一口白齿,将他荒唐的话驳得不留余地,“谁与你是一家人?”
她的噩运、她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