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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便掐断了这丝想法。

她死得毫无征兆,自从来了京城,她胆子便越发大,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与林霰一唱一和,还敢生他的气,他如何确定这次是不是骗他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亲眼看到她那张脸。

雨丝垂落,纷纷扬扬落在裴霄雲身上,他一步步走过去,声色平淡:“来人,把坟挖开。”

空青本以为他是去悼念明姑娘,乍一听要挖坟,吓了一跳。

“大爷,人死不能复生,使不得啊!”

“我说,把坟挖开。”裴霄雲再次道。

大雨滂沱,山林幽静,几把铁锹深入泥土中,不断铲出黄泥,平整的黄土渐渐塌陷。

每塌一分,裴霄雲的眸色便暗一分。

他竟有些害怕,真的是她那张脸。

终于,一抹粉色裙角先被挖出,泥土中还带出了一根红珊瑚发簪。

那是他送她的衣裳,他赏她的发簪。

他目眦欲裂,这些东西像尖锐的刺,深深刺入他眼底,那双眸猩红翻涌,额头又在突突地痛起来。

他的毒发,竟这么频繁了。

那衣裙被泥土染得脏污,像一朵枯萎的花,在他眼前越绽越大。

他仿佛看见了她穿着这身衣裳,戴着那根簪子,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有几分明媚,几分赧然。

空青实在看不下去,别过头:“大爷,明姑娘也是个可怜之人,她是没这个福气跟着您,您就让她安息吧。”

裴霄雲头晕目眩,扶着马车缓缓喘息,心血从胸膛涌上喉头,似乎再多看一眼,又要像昨日那样吐出血来。

“住手,住手!”他喊道。

黄土被掩埋回去,好像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想,她怕冷,若是他早回来些日子,还能给她备一副棺椁,如今尸骨怕是都已腐烂,再移棺,总归是惊扰了她。

“将这四周清理干净,建个陵吧。”

此后的两个月,裴霄雲为了不想起明滢,一头扎进成堆的政事里。

他平反有功,许多人以他马首是瞻。太子死了,名正言顺继位的便只有尚且五岁的皇太孙。

裴霄雲以帝师之名辅佐幼帝理事,杀鸡儆猴,恩威并施,先以雷霆手段铲除了一批世家,重整科举,收拢民心。

朝中再无人敢有微词,甚至大批官员纷纷示好,送上金银珠宝,貌美姬妾。

财物与女人,他一个也没收,并且记下了这些溜须拍马之人的名字,留以严查。

劳碌了一日,终于回了府。

兰清濯院一派死寂。

自从明滢死后,他就不爱回府。每次回来,都像被一双手扼住喉咙,呼吸不畅。

总算得闲,去了房中看了看女儿,此时夜已深,摇篮中的小人不知是醒了还是没睡。

见他进来,就那样睁着大眼直勾勾看着他,不哭不闹,格外乖巧。

裴霄雲只是看着,便觉得心头一阵落寞。

这孩子与她有八分的像。

想到孩子还没有名字,他快步走向桌案,铺纸执笔,龙飞凤舞写下两个字。

寓安。

乳名就喊安安。

苏州。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

暮春时节,杏花巷最后一户人家的院墙上摆满了盆栽,开得最好的当属那几盆白山茶。

这户人家姓沈,长辈病故,只有沈家女儿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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