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木樨清露上来,脚步款款,风中带香,甜甜地笑着,问他:“公子,这是奴婢新泡的茶,火候正好,还加了点蜂蜜。”

他神使鬼差伸出手,抚上那盏温热的茶,视线顺着那只手,缓缓向上看,她的五官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女子的脸。

“大爷,用盏茶吧。”

碧荷仗着有几分姿色,所有人看裴霄雲伤神,都不敢凑到他跟前,唯独她觉得是个机会。

裴霄雲心中那丝残存的绮梦被她搅乱,抓了茶盏摔到地上,眸中迸发出一丝狠光。

碧荷扑通跪下,哭得梨花带雨,便听见一道冰凉的话音悬在头顶。

“谁让你们把她的东西收走了?”

她的房中,不见一丝她的影子,仿佛就走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就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碧荷自然不敢应,连忙推卸责任:“大爷明鉴,我们不敢!是县主身边的嬷嬷来了一趟,说明姑娘的那间屋子将来要给县主的陪嫁丫鬟住,逼着奴婢们把东西收走了。”

裴霄雲气得冷笑,阴恻恻盯着她:“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们是谁的人?听谁的话?”

他的院子,何时轮到旁人做主了。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裴霄雲眼前天旋地转,闭上眼,满目都是明滢的身影,却又不得不被这一声声聒噪拉回现实。

他狠狠罚了这些办事不利的人。

碧荷被打瘸了一条腿,当即昏倒被拖下去,其中几个人当场就没了气,院里满地都是血。

他吩咐人将那间房重新布置回原来的样貌,院中刺目的红绸也被一一复原、扯落。

下人抱了孩子进来给他看,襁褓中的孩子正闭眼熟睡,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仔细看了几眼女儿。

不知是否抱来的时候被阳光晒到了,皮肤上还透着一层淡粉,小小的嘴巴和鼻子,那双眼睛纵使闭着,他也能想象得出睁开后应是又大又圆。

像她,全像她。

她不是最在意这个孩子吗?她怎么放心抛下孩子死了?

她从前说愿意一辈子跟在他身边报答他的恩情,就是这样报答的?

“大爷,您给小姐取个名字吧。”

“先抱下去吧,好生养着。”

裴霄雲此时哪里有心思,他沉浸在明滢的死讯中,时而冷笑,时而沉默,摸着她给他打的那条络子,神出天际。

空青进来:“大爷,内阁的几位老大人来邀您议事。”

裴霄雲不语,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

“她葬在哪?”

他兀自耸肩冷笑。

离开时还是一个会说话、会跟他置气的大活人,一回来,就成了一抔黄土?

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葬在,城郊清濛山。”

城郊的清濛山,是处不错的坟地。

葬的多是些权贵人家尚未入族谱的妾室。

明滢葬在此处,还算是抬了她的身份的。

裴霄雲下了马车,湖蓝色衣摆荡出一阵冷风,眼前是一堆黄土与一块空荡荡的墓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说到底,她只是个陪了他许多年,有些情分的下人。

可他第一次感到,心口会有这种如何也塞不满的缥缈空虚之感。

她就葬在这,冰冷地躺在那堆黄土里?

如果不逼她喝那碗落胎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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