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卢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司愚将一副油画放到坟头正上方。
那是她连夜赶出来的画像,上面的艾希莉娅笑得很平静。只不过在大雨之下,那幅油画很快模糊成了一团团抽象的色块。
白冉抱住了爱人,没哭没喊,异常安静。
卢箫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灰色和金色的发丝湿漉漉交叠。
在分开的那一刹,卢箫看到了那双绿眼中的孤独。似一潭长满水藻的死水,平静,幽深,却又寒冷。
那是属于最后一个蛇人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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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娜塔莉亚也病得更厉害了。
那群世州士兵在混乱中把她的结婚戒指抢走了。一枚纯金的,满载风雨与回忆的戒指。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不完全受本能的控制。人除了需要物质,更需要精神上的慰藉;而一旦慰藉消失,人便会于一夜之间垮下来。
娜塔莉亚一夜之间老了,像个半死的人。栗色的长发从根白了起来,皮肤上的皱纹爬得越来越密,眼中的光越来越微弱。
或许不光是因为那枚戒指,也是因为亲眼见证了蝗虫过境的残忍。任谁经历过这种事情,都会丧失对这个世界仅存的希望。
卢箫曾以为,妈妈不在乎爸爸的死。但那枚丢失的戒指告诉她,妈妈仍然在乎死去的爸爸。
明明已经是死去十七年的人了。
而且还是那样死去的。
她不明白。
然而世州军队扫荡过后,家里连粮食都剩得很少,更别提妈妈的药了。没钱,没东西,卢箫只能眼睁睁地看妈妈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白冉频繁探望过娜塔莉亚。她一直很关心娜塔莉亚,因为娜塔莉亚曾给过她不少属于长辈的关怀与照顾。
然而,有丰富医学知识与医生经验的她摇了摇头。当人的精神状态萎靡时,身体的恶化是成倍的。
经历过这么一系列事情之后,谁都无法振作起来。
但除了悲伤,除了怀念,好像还有一种情绪萦绕在妈妈心头。
愧疚。
卢箫想问,却怕问出伤心的往事,恶化妈妈的病况,便终没敢问。
终于。
在十二月底的某一天,娜塔莉如风中残烛般倒在了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卢箫跪倒床边。
她拉住妈妈的手,浑身都在颤抖,可仍在尝试控制悲伤的情绪。
娜塔莉亚虚弱地吐出气声。
“我要去见你爸爸了。”
“妈妈,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我也该去见他了,我想他了。”
“你不恨他吗?”卢箫想到了往事,想到了被迫走入军校的那一幕,说不上来的排斥吵得大脑乱哄哄的。
娜塔莉亚闭上了眼睛。
“不,我现在理解他了,我想他会恨我才是。”
卢箫困惑地摇了摇头。她隐隐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可说不上来。
娜塔莉亚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说得对,世州确实不是东西。”
“谁?爸爸说的?”卢箫瞪大眼睛。在她的印象里,以及妈妈给她描述的印象里,她一直以为爸爸是个不关心政治的醉鬼。
娜塔莉亚沉默了许久。
有那么一瞬间,卢箫甚至以为她已经断气了,吓得赶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