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一圈一圈银红相间的细绳从他的手指上滑落,落入她的指头,落定,细绳松松,其下坠着一枚小小的、通体漆黑、无光无芒的弯月状玉石。

冰凉的,躺在她掌心。

月华铺在他肩领,少年一贯吊儿郎当的神色肃起,眉目认真,就连额角的碎发也安分下来。

“送你的。”他的声音略低略哑,像夜风拂过海边生苔的礁石。

荧悔食指细长、冷白,红色细绳绕了四五圈,衬出几分风流绰态。

她抬高手,墨色弯月下坠两寸,食指上细绳倏地收紧,她微微仰头,脖颈纤细,弧度美好,正借着月光端详。

你看玉,我看你。

天上玉轮,地上弯月,在看我们。

殷翊耳根悄悄热。

荧悔突然看向他:“和顷雾一样的材质?”

“喜欢吗?叫弯月。”

“喜欢,能不能变成弯刀什么的?”

“……你很想割死自己?”

两人的和平状态比六月的蓝天还难以维持,他总是在致力于激起她除了冷漠之外更多的情绪。

而考虑到收了一件挺中意的礼,荧悔难得没有同他计较,甩着弯月回了房,回头看一眼殷翊,竟然也跟着进了她的房里,不由诧异:“你怎么还不走?”

“帮你戴起来。”

“我自己能戴。”

“你且看看再来说话。”

荧悔被这句刺到自尊了,她拉下细绳,往头上套了一套,僵住,但仍然淡定道:“……绳子短了。”

在殷翊心里,送出定情信物是要讲个仪式感的,他推开一扇窗扉,月色倚窗入屋,如练如雾。

“……不短,过来。”

夜风熏熏,银蟾光满,她背光坐在窗下,月华在她耳廓渡上一重温润玉光。

殷翊解下细绳上的银扣,按着她的肩头,攒着力带着她旋了一下:“转身。”

荧悔还在为这小银扣如此复杂的解法感到惊诧,墨黑弯月和清润月光便一道自额前落下,弯月贴在锁骨,殷翊双手从她两鬓往颈侧落,最后停在她后颈,轻微的触感落下来。

有些痒,后颈在升温。

须臾,殷翊收回手:“好了。”

可是荧悔很愁:“有没有必要做这样复杂的扣子,你若不在,我怎么把它解下来?”

殷翊语调微微扬:“你还想解下来?”

在她的脾气上来之前,殷翊自觉收嘴,转话题:“云中多雨生变,云中王镇不住了,我要走一趟,你与我同去。”

荧悔来回抚着弯月,对人身的温度不能将之捂暖这一点感到稀罕,模糊应了一声。

*

所谓“你与我同去”,殷翊竟没有在前头加一个“明日”。

此时荧悔无精打采骑在马上,日头将将升起,天空蓝中还覆一层薄薄的白。

她与殷翊一行二三十人已出了城,往云中而去。

大家都不习惯如此早起,饶是荧悔在山上日出而祸,日落不息,下了山也养得惫懒。

这说明人要养一个好习惯许是要几个月甚至几年,但要纵出一个坏习惯,只消几日,但若有一个时刻纵着你的人,这个时间还能更短。

日头渐暖的时候,荧悔挑了个路边小茶寮吃早饭。

殷翊此人很是有些虚头巴脑的公子病,从这张泾渭分明的桌子就可见七分。

茶寮里的木桌粗糙老旧,桌上甚至有些许不平倒刺,荧悔面前桌上放着一只粗陶大碗,里头八分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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