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这才回房。
一并进入的还有进去为主子熏头发的水桂等奴婢。
池雪尽眉眼还沾着润润的水意,柳烟足够清心静气也不敢多看,待冬芸换了水便去沐浴。
待到两人都歇下,已经是万籁俱寂的时刻。
距离两人上次同睡一张床,已过了大半年。彼时还是主仆,现在已天差地别了。
柳烟睡在外侧,池雪尽在里侧,这次分了两床被子,两人身形都纤细,谁也碍不着谁的事儿。
床帐之间,池雪尽声音轻轻响起:“陪我说说话。”
柳烟闭目养神道:“嗯,想说什么?”
池雪尽咬了下唇:“你想嫁人吗?”
柳烟:“……什么?”
“我是说,你想有个琴瑟和鸣的夫君吗?抑或是相敬如宾的,日后操持一整个家,为他……为他养育儿女,连着他的妾室一起养。”
池雪尽的语速极快,用一连串的话描述勾勒出一个粗泛却不难想象的未来。
柳烟静静听着她说完,直到黑暗中唯余池雪尽略重的呼吸声,柳烟才道:
“不应该这样吗?”
“……”
柳烟的声音听起来似微微含笑:“好了,你比我小几岁,怎的想的比我还多?女人都要走这一遭的。”
“我听说,镇国公夫人早早便替你相看起来了,留意京中的俊杰。”
只有柳烟自己知晓,说这些话时她心头传来怎样的刺痛。
“你有这样的才貌家世,定能觅得位英武夫君,日后,往后,都和和美美的。”
池雪尽翻了个身,委屈的声音就在柳烟耳畔:“我不想嫁人。”
柳烟便安抚她:“你还有几年呢,现下就好好过你县主的烂漫日子。”
可你呢?
你就一定要谈婚论嫁、相夫教子吗?
雪尽怔怔地望着眼前虚无,双眼代替口舌诉诸无声质问,空荡荡流下一串温热如血的泪来。
柳烟侧脸影子模糊,宛如不悲不喜玉菩萨,不曾垂眸看世间。
不应该这样吗?
池雪尽堪堪萌生的一点想法,在这句占尽世间情理的话语下,支离破碎。
若是她……
池雪尽忽而定住,若是她,敢不敢呢?
长久的挣扎和踌躇似乎已给了自己答案,她想,她没因由去怪柳烟甚么,若是换了她,也要生怯的。
那点若花似梦的虚影,到底只是虚影。
一夜无事,一夜无眠。
第二日,各家套好了马车,回到府上。
柳烟回家不久便被柳相集唤了去。
柳相集先是问她:“殿下似是很看重你?”
对这个问题,柳烟并不热切:“只是我们寻常跟章三娘待在一处,而殿下来找章三娘而已。”
柳相集噢了声,有些失望。
不过,他也未曾把所有都赌在女儿和贵人的私交上。重要的是柳烟的婚事。
他知晓柳烟向来是有主意的,此时慢慢道:
“你的婚事为父想好了。”
柳烟脊背霎时绷紧,并无寻常女子听到婚事的娇羞,甚至有几分如临大敌。
“……父亲择定了哪家?”
“你也知道,李家来为李沛说媒,求娶你。李家乃是清贵世家,说起来是门好婚事。”
李沛。
柳烟谈不上喜欢或是厌恶,她平静地问:“已经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