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了。

有什么能让雪尽不肯外出见人?

答案不言而喻。

唉,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心里最苦的是雪尽自己罢。

那点气怒很快消弭,留给柳烟的是该如何应对的问题。

就这样从了雪尽的意思?按理说该是这样的,雪尽是她的人,但又不是,自己以她的意愿为先没有错。

可这次不带,以后呢?让雪尽安安稳稳地把自己藏在这方小院里?

柳烟思索权衡时,雪尽被她的沉寂压垮了。她眼底沁出水意,快速道:

“奴婢脸上污秽,恐给姑娘丢了人,求姑娘别带奴婢去了。”

柳烟回神,对上她的双眼,霎时明晰起来。

出不出门不说,她要眼睁睁看着本该自信明亮的女孩为了块胎记自卑难过下去吗?

柳烟拿定了主意,柔声道:“雪尽,你来。”

雪尽忍着泪走了过来。

柳烟示意冬灵给雪尽搬了个圆凳来,雪尽不敢坐,柳烟带着力压着她坐下。

雪尽本就比柳烟矮,坐下更是,柳烟微微拨开她鬓发,俯身看她额角。雪尽很快意识到她在看哪儿,声音颤抖起来:

“姑娘……”

像濒死的哀鸣。

她身上最丑陋、最肮脏的存在彻底暴露在姑娘眼中,烫得她烧起来,呼吸炙热急促。

面对柳烟,她连轻轻动一下的反抗都没有力气。

她像是分成两半,一半无声尖叫着逃离,另一半依着柳烟的意图把自己牢牢捆住。

撕裂的痛楚让她的感知愈发清晰,柳烟在用如月的目光抚摸她卑劣可憎的疤瘌。

“别怕。”柳烟轻声安抚。

柳烟转身示意冬灵取了些东西来。

前朝女子曾崇尚血晕妆、斜红之流,一个道理。

她执起一柄细细小笔,轻捧着雪尽的面颊,凑近描画。

雪尽僵在她笔下。

毛笔尖轻轻的,痒痒的,湿濡地舔过她,又像在她面颊上漂浮游离,不曾真切地落下。

而姑娘捧着她侧颊的手掌是温热的,稳健的,干燥的,带着淡甜的香。

渐渐的,雪尽放松下来。

即使被姑娘看清她的污秽,也是可以的吧。

姑娘没有嫌弃她呢。

不知过了多久,柳烟退开,仔细端详她。

那股视线温柔如水,从她额角流到她全脸。她觉得脸上润润的,如同柳烟的目光在她脸上下了场春雨,春雨润如酥,是姑娘带她读过的小诗。

柳烟眼中的惊艳不加遮掩,笑问冬灵等人:“美不美?”

冬灵和一众小丫鬟齐齐点头。

从前大家知道,尽管穿着差不多的下人衣裳,雪尽那巴掌大的脸依然美得突出,唯一的遗憾便是胎记,尤其她脸蛋瓷白无瑕,愈发衬得胎记显眼。

如今在姑娘妙笔下,胎记被一条桃枝覆住。

最大的胎记处点了朵桃花金钿,桃花瓣纷扬零落,洒到眉梢,明媚娇俏,极衬雪尽的样貌,小小年纪已有绝世之姿,哪还像个丫鬟!

冬灵举了个圆镜来:“快自己瞧瞧。”

雪尽被她们直愣愣地看得有些心神不宁了,闻言忐忑又期待地看向镜中。

这一看便怔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冬灵在旁凑趣:“姑娘,此妆可有名字?”

柳烟并不居功,笑道:“不算甚么新鲜玩意儿,从前定有人画过,没有名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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