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时, 魏桓已经起身离开,只剩忍冬一人躺在床榻上,分明身体早就疲乏至极,却生不出半点睡意, 她睁着眼, 望着如乌云层叠般的帷帐, 指尖攥住柔软的被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心知, 魏桓根本不会放过她,他嘴上说“没有子嗣也无妨”, 但内里却不这么想, 否则也不会寻来名医为她诊治。
调养身体是假,步步紧逼、施压胁迫才是真。
忍冬没有点灯,借着映入屋舍的月光走到药箱前, 掀开盖子, 取出一只不起眼的白瓷瓶,里面的丸药足有数十枚, 如果不出意外,足够她服用几月。
可想起魏桓的态度,忍冬只觉得手中的避子药如烫手山芋般, 必须尽快想个法子销毁, 否则就是悬在半空中的铡刀,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腰腹处涌起一股难言且羞耻的酸胀,忍冬犹豫片刻,还是将那枚丸药放了回去。
再过几个时辰,那位名医便会来府,这段时间根本不足以化解药性, 她若是再服药,定会被发现的。
忍冬站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女子,眉目间蕴着难以忽视的媚意,与往日的清冷淡漠完全不同。
回忆起魏桓调弄她的手段,忍冬浑身发烫,慌乱的闭上眼,抬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
她无声呢喃:再忍忍,只剩八个月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忍冬才装作刚醒的模样,唤来云杉备水,她自己则取了些玄参片泡茶,玄参性寒,希望能起些作用,降低受孕的几率。
热泉洗去身上的汗意与湿黏,忍冬又在云杉异样的目光中饮下两碗玄参茶,她被看得不自在,总觉得云杉是不是瞧出什么了,面颊红了个透。
云杉非是起了疑心,而是惊叹于陆大夫的美丽,刚出浴的女子雪肌泛起粉意,配上鸦云似的发,像是灼灼靡丽的芍药,任谁都想多看几眼。
也怪不得王爷起了侵占之心,将陆大夫从闻俭手中夺过来。
忍冬穿戴整齐,打算前往医馆,免得前来看诊的病患空跑一趟,可还不等她踏出房门,只听云杉道:“陆大夫,王爷吩咐过,晌午时分会有一位大夫过来,您还是等等再去医馆吧。”
忍冬明白自己避不开医者的查验,她也不愿让云杉为难,可有可无的点点头,随即坐在案几前,将自己遇到过的疑难病症缓缓默在纸上。
时人编撰的医书大多简明扼要,虽记载了各类疾病的症状,却称不上详实,研习的医者偶有混淆,便会贻误诊治的时机,因此忍冬既不嫌繁琐,也没有藏私,将自己的所知所得尽数写下。
她写得入神,也未曾发觉踏进房内的男子。
魏桓站在她身后,鼻前嗅闻着那股与笔墨香融为一体的果香,视线在女子雪颈上的红痕流连片刻,才弯下腰,从后方将人抱在怀里,无论是扣按背脊的手掌,还是坚硬结实的胸膛,都像囹圄中的刑具那般,完完全全控制着她。
忍冬骇了一跳,她挣扎着回头,待看到青年那张熟悉的面庞时,紧绷的身躯才渐渐放松下来。
“殿下。”她低声开口,神情温柔又乖顺,那副无害的外表与内心生出的不驯反骨全然不同。
魏桓仅被她迷惑了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揽住忍冬的肩膀,将女子带进堂屋,一名蓄了短须的老者坐在八仙椅上等候,见到相携而来的两人,冲着魏桓拱手。
“陆大夫幼年服食了鹿衔草,因伤了根基,一直未能有孕,还请延神医为她诊治。”
同为医者,延神医自是听说过陆培风的大名,年轻时还有过一面之缘,他笑道:“陆大夫既是陆神医的独女,医术应不在老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