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遮阳帽很快被从蒙尘的箱子里翻了出来,被雏菊所点缀的、过于青涩美好的。再次看见它,一时感慨万分,却也没有太多念想。帽子扣在了少年头上,把陆行鸟毛强行压塌下去。
大大的绿眼睛从帽檐下露出来,骨碌碌地转着,悄悄打量她们。
空气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不行。”艾米莉亚摘掉帽子,“不能这样子。他这样出门,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爱丽丝虽然不赞同,但是也不由得同意妈妈的看法。她真的没想到……她知道少年柔和的五官一贯雌雄莫辩……但是在欺骗性极强的刺头的掩盖下,竟然如此柔美,如此秀丽。这绝对不是能安全行走的长相,因为这里是米德加,也是贫民窟。
感受到忽然变得凝重的气氛,克劳德坐立不安起来,看看爱丽丝,又看看艾米莉亚。然后他推开椅子,走到艾米莉亚面前,撒娇般抱住她,亲昵地磨蹭她的脸颊。
“别这样,嗲死了。”艾米莉亚轻轻推他,不好意思地扭头。
克劳德歪歪脑袋,飞快地在她侧脸轻啄一口,傻兮兮地笑开。
艾米莉亚抹了把脸,一败涂地。
“如果有人陪着……也不是不行。”
给克劳德洗澡的任务,被爱丽丝承包了。
洗他就像洗一只大型犬,要阻止他兴奋地将水泼得到处都是,也要提防他在水里吐太久泡泡以致溺水窒息。他真的一点常识都没有,作为人类生存所需要的基本概念都忘得一干二净,稍不留神就会做出可怕的事——去摸灶台跳跃的火焰、握住刀具锋利的刃缘,有时候甚至会忘记呼吸。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事只发生了一两次就在没有出现过。
小黄鸭吸引力少年的注意,让爱丽丝得以顺利地、从容地给他刷背。
指尖顺着凸起的脊柱往下,一点一点,慢慢滑动。
“你一直不快乐,是吗?”她慢慢地说道,眼神渐渐黯淡,“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快乐……我以为我能让你放松,每次你都能在我这里睡着……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开心起来是什么样子。”
“原来……你能这样笑啊。”
无忧无虑,整个世界因此光辉灿烂。
额头抵在桶沿,鼻子微微发酸,视线渐渐模糊。克劳德总是对她微笑,除开第一次流泪的初见,一直一直在笑。他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知晓她古代种的身份,了解她的痛苦与烦恼,大部分时候都在聆听并且从不提出建议……他总说她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人能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作为古代种生存之前,她首先是爱丽丝。
“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你的眼睛……你的声音……”
她听见了声音。模糊不清的低语,从不间断地来自少年;有时候是可怕的尖叫与哀鸣,她会试着安抚它们,直到克劳德能松开紧蹙的眉,让他暌违已久地放松睡上一会。但是除此之外,毫无帮助。
她对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无论是克劳德正在遭受的、他的烦恼他的变化,还是笼罩着他们所有人的将来的、晦涩而不可名状的阴影,这些事似乎都被看不见的手挡在她的生命之外。她正活在透明的鸟笼里,仰望偶尔洒落的星光。
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我知道你在害怕。我也很怕。”轻轻贴着他的背,柔软地轻喃,“等你想起来,都告诉我吧,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如果……只是如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现在这样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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