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那钦却不生气,将酒碗换到左手上,伸出右手递给顾承宴,还替他向众人解释:
“他身子不好,一时起不来身也是有的。”
顾承宴的眉头压低,强忍住心里的不适,没去握科尔那钦那只手,自己利落地翻身站起来。
只是,他刚准备弯腰去拿桌上的酒碗,就听见了一声响亮的狼嚎——
“狼?”
“是狼?怎么会有狼?!”
一开始是一声,紧接着是一浪高过一浪的群狼嘶吼,牧民百姓们从没听过这么大的狼吼声,惊讶又害怕地挨挤在一处。
还有一两人抬头,看看今日的月相——上弦月,绝不是满月之相,哪里会有这么多的狼。
“不要慌!”朝弋算是这群人当中最冷静的,他指了指那些篝火,“我们这里有火,狼群怕火,不会过……”
可惜,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刚才还明亮环绕在筵席附近的篝火就噗呲骤然被熄灭了一簇。
朝弋陡然变了脸色,眼珠一转后就猛然看向了准备这一切的老梅录。
老人脸上没有表情,却缓缓拢起双袖。
“不过一些畜生罢了,”科尔那钦一点不怕,丢下酒碗,“来多少杀多少便是了,给我拿起弓!”
斡罗部的勇士本来都听了号令,那边却忽然有一个牧民尖叫起来——
“是白狼!是圣山白狼!”
“是腾格里的使者,是神狼!”
一簇簇的熄灭的火光下,仅剩中间那一丛巨大的篝火,火光摇曳中,隐约映照出来好几头雪白毛色的狼。
科尔那钦见过草原狼,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白狼,他一时怔愣来不及反应。
那些斡罗部的勇士却骇然地放下了弓箭,纷纷匍匐着跪倒在地——圣山白狼是神明的使者,不能杀。
朝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正准备回头吩咐人去调集兵马,就听见了更大、更响的狼嚎声传来。
数以百计的雪山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整个设宴的圈围团团围住,它们的个头有大有小,身上的毛色却都是一样的纯白无暇。
牧民百姓戒备而慌乱地看着身边的狼,它们黄色、绿色甚至是蓝色的眼瞳,在黑夜中闪着幽光。
这时候,本来团团围着筵席的狼群忽然都停下了嘶吼,一头头收起尖牙利爪原地坐下来。
它们都整齐地转身朝向北方、朝向科尔那钦他们所在主席的背后——圣山的方向整齐地长嚎起来。
响亮又整齐的狼吼声像是迎接君王降世、胜将凯旋的号角,科尔那钦心头一惊,回头就看见了一头巨大的雪山狼,正缓慢地从漆黑一片的桦树林中走出。
那头雪山狼身边,还有一头身量也不算小的草原狼,随着它们慢慢走出来的,还有少说在十数头的雪山狼。
皎洁月光照耀下,巨大的白狼终于走出了桦树林的黑暗,一个头发卷曲蓬松、眼眸深蓝色的男人骑坐在白狼背后。
他神态慵懒,清浅的白色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给他整个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纱。
唯一的棕熊皮袄留给了顾承宴,赛赫敕纳身上就穿了一件深蓝色毡袍,翻过来的白色毛领随着白狼的移动在风中摇晃。
白狼驮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它们身后的狼群也渐渐从林中走出,除了雪山狼,还有很多草原狼。
它们大小不一,但眼神都同样坚定,如同护送着真正君王还朝的忠臣,列阵送着狼王降临。
“……是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