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佳伶两手交叠在一起,水流随着他的动作奇异地在空中游走:“这样,你就习惯了吧。”
说实话,更不习惯了,谁会习惯一道人形的透明水流开口说话,但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姜真说道:“你能控制水流,为什么不早些跟我说。”
她常常想到方佳伶一个人留在了千尺之下的幽暗水底。
“我说了,”方佳伶语气似笑非笑:“还以为你不太想见到我呢。”
“如果你说的‘说了’,是指在我洗脸的时候用水打我的脸,或者是在我喝茶的时候自己从茶碗里跳出来。”姜真仔细回忆了一下,平静地说道:“那我确实可能不太想见到你。”
方佳伶的水影从池子里张牙舞爪地伸出来:“小没良心的东西,你把那女人杀了,气运拿到了没?”
姜真抬起手臂抵挡住他扬过来的水流:“拿到了。”
“那就好。”方佳伶漂浮在池子上空站定,语气悠扬又冷酷:“现在不就差封离的气运了?快去,你还在等什么。”
“我知道。”姜真放下手,沉默地和这个连五官都没有的水影对视了半晌,才移开视线,轻声开口:“还有办法,能让你……”
那道影子愣了愣,有一刹那的恍神。
“让我活?”方佳伶语气夸张:“我已经没有身体了,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我作为诸敝州的意识。一州的支柱又不是鱼刺,想剔就剔,你少异想天开了。”
“那,总有办法。”姜真声音很清晰。
方佳伶凝固在原地,突然发现她是认真的:“……什么办法。”
姜真伸出手指,给他比划:“你既然能代替骸骨,支撑住整个崩坏的诸敝州,那么用同样的方法行不行?”
“用一个力量差不多的东西。”姜真把自己的手指按下去,又重新竖起一根手指:“代替你。”
“你每天就在想这些事情?”方佳伶的水影微微俯身,语气奇怪:“不可能,我的身体加上光华鲛珠才能勉强够得上骸骨的力量,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强,而是我作为世间最后一只血统纯正的鲛族产生的因果,懂了吗?你找不到能代替我的东西。”
姜真还是说道:“哪怕做不到,我也会尽力试试的。”
“就算可以。”方佳伶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语气复杂难辨,蕴含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你救我干什么?”
他和她不过几面之缘,没有哪次给她留下好印象。他也清楚,姜真对他根本就没什么意思,这家伙对封离之外的人都迟钝得吓人。
“多谢你。”姜真目光清澈:“我才有知道真相的机会。”
“我不是为了你。”方佳伶声音僵硬:“你弟弟难道没有告诉你吗,无论有没有你,我都会这样做的,只要封离能死。”
“结果就是,你确实帮了我。”
“你只要不在关键时候对他手下留情,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方佳伶冷笑。
姜真起身,拍了拍裙摆,发现拜他所赐,她身上的裙子大部分都被濡湿了:“我还以为你会更想亲自杀掉他。”
“无所谓了。”
方佳伶声音平静。
他当然想杀了封离,一直都想。仇恨支撑着他清醒地去计划、去布局,每一个回想起过去的深陷淤泥的永夜,他都在一遍一遍演练如何用手里的剑刺穿那个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