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真眼睫低垂:“麻烦你,将它带给尊君。”
白鹄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姜真叹了口气,望向广辽的天际,她终于能彻底离开这里。
溪客说得对,是她甘愿为爱自缚,冲昏头脑,不然怎么解释这么多年来,她竟然没有察觉到一丝记忆的古怪和异常。
方佳伶也该拿到光华鲛珠了吧,姜真心想,不知道他拿到鲛珠之后,要怎么避开仙庭的防线回诸敝州。
虽然不愿意承认,封离身为帝君,确实不是她父皇那样的草包,无论心思还是能力,都内敛深沉,性格详密。
若是走明路,封离肯定有安排人看守,带上她,便更麻烦了……
“砰——!”
耳边巨大的、闷闷的水响打断她的沉思。
姜真转头看过去,一大片白色的水花飞溅起来,打在四周的墙壁上,水汽犹如云雾。
姜真透过稀疏下来的瀑流,看见了一个沉在池水中的巨大身影。
她进来的时候就在奇怪了,方佳伶歇息的行宫,为什么只有一个这么大的水池,而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就算方氏是水妖一族,这么多年血脉也稀疏了很多,方佳伶表面上看上去还是个人形,多少也应该摆点人用的家具做做样子吧。
她就算没见过,也知道唐姝和玄鸿不可能像鸟一样睡在树上。
汹涌的水花越溅越大,拍打着池边,那个水下的影子从水面冒出来,如玉的脸庞,水流一点点滑落下来,湿漉乌黑的头发贴在脸上,肩头,一直延伸到水下,妖邪冷媚。
他的耳根、肩颈的连接处、背部、到腹部都覆盖着锋利的三角状的青色鳞片,随着呼吸颤动。
鳞片闪烁,流光溢彩,但没有半点美丽优雅的感觉,微凸的鳞片闪烁着像刀刃一样的光,随时能把靠近他的东西撕得粉碎。
清澈的水下露出若隐若现的青黑色鱼尾,比她整个人还长,鱼尾如同半弯的镰刀,像是蛰伏在水面下的怪物。
姜真看清了方佳伶的脸,反而退了几步。
“你这是什么反应?”方佳伶口唇猩红,张开时露出一口利齿,上下两排整整齐齐,如同尖刺,闪着森然的寒光。
他现在看上去和之前甚至还有几分柔弱的形状不同,完全像只嗜血凶狠的兽类,只是长了张如同女子般美艳的脸,令人不寒而栗。
凡间亦有鲛人的传说。姜真读过凡间的志异话本,里头的鲛人,缥缈如烟,皆貌美女子,泣泪成珠,织纱成绡,死后会化作云雨,重新归于水中。
但在仙界,鲛从来不是什么美丽、诱人的妖物,和它们有关的传闻,永远是残忍而血腥的捕杀,它们会割开猎物的咽喉,生吃血肉,森寒的利齿可以轻易地嚼碎骨头。
方佳伶看她呆愣在原地,冷笑一声,尾巴甩过,池水竟然片片溅起,被直直劈开一道线。
他借着水的力道浮上岸,一把抓过她的手,将她拖下池中。
又是哗啦一声,姜真眼睁睁看着水面没过自己的下巴,头发和衣摆都逆着水飘了上去。
方佳伶也沉了下来,黑亮如洗的眼眸在水中和她对视。
在水下睁眼有些难受,姜真想骂他两句,说不出话,对他吐了一个泡泡。
方佳伶张开嘴,森白的利齿间,含着一颗彩色的珠子,他倒是能在水里说话:“走了。”
他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