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变了,但是没关系。
线团再纷杂,总能从中抽出某个源头,然后一点一点梳理顺畅。
她会让中洲长治久安,亦会让阿萦安平喜乐。
半个多时辰后,福禄端着汤药进来服侍容汀喝下,容汀的体温渐渐降下来,于是昏昏沉沉陷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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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殿外,无人注意到的地方,顾怀萦站在一棵柳树后,没有撑伞。
一片柳叶被雨水打落,落在她的脸上,就这么紧紧贴在了那里,好像一块伤疤。顾怀萦也没有伸手拂去它,她被雨水打得很湿,好像也不需要在意那一片柳叶的侵扰。
她是跟着艳鬼来到这里的。
这几乎是她住进中洲皇宫后第一次主动地走出思寥宫,那座被中洲皇宫众人厌弃的宫殿对顾怀萦而言并非什么糟糕的地方,甚至那里能够给她一种隐秘的安全感。皇宫是个巨大的牢笼,而思寥宫是这个牢笼中属于她的一间。
若是不能离开牢笼,那至少始终呆在属于自己的那间中,也不是太糟糕的事。
为什么会走出来呢?顾怀萦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是在艳鬼跨过她的身体离开后,沉默许久,默默地跟了上去。艳鬼对皇宫很熟,一路都没有遇到任何人,最后进了眼前的宫殿。
顾怀萦没法接着跟了,又见宫中有人跑了出来,于是躲在了树后。
她抬起头,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这是谁的宫殿呢?
她是知道的。
因为她今天白天时才来过这里,被那只猫妖领着,要钻狗洞进去。
猫妖口中……中洲皇帝的居所。
说起来,白日时,她也是在这里遇到了艳鬼。
算了,不必想那么多。
顾怀萦终于拂去了粘在面颊上的柳叶,一片叶在她灵活的指间翻折又舒展,落到地上时,叶还是碧绿的,没有一点痕迹。
顾怀萦静静地离开了。
沿着来时路往回走,依旧没有遇到任何巡查之人,望望月亮,已经是后半夜。
该睡的不该睡的都应该陷入了梦乡,一只硕大的乌鸦就在这样的黑暗中悄然出现,停落在顾怀萦的肩膀上,睁着一双鲜红的眼。
顾怀萦只是歪头轻轻瞥了它一眼,在这一瞬间,仿佛了然了什么东西。
比如……那“册封之日,东风已至”的东风,究竟是什么。xzf
但这都与她无关。
尘世的事情,原本都与她无关。
她生来就只是天圣女,只是伽释神放在人间的一个躯壳,不需要思考,不允许思考。
她只要虔诚,只要倾听,只要将属于人间的信仰传递到伽释神面前。
但顾怀萦喃喃自语,在这只忽然出现的乌鸦——传闻中伽释神的化身面前。
顾怀萦:“艳鬼为什么不用我?”
鸦神眼中红光一闪,用尖尖的喙啄了一下顾怀萦的脖子。
那喙极其尖利,若是用全力一啄就是一个血洞。乌鸦收着力道,留下一个警告似的红痕和一个极其细小的伤口。只是它的嘴带毒,微末毒液从伤口渗入,烧起一阵疼痛来。
顾怀萦看似毫不在意,甚至连下意识用手去捂的动作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自问:“我希望被使用吗?”
乌鸦的爪子焦躁地划了划,一下子腾空飞起。
顾怀萦并没有在这样的问询中得到什么答案,她只是这么问了,然后忽然觉得,这些问题都没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