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开玄色的马车门帘。
沈岚烟轻轻甩开他的手,却鬼使神差得上了他的马车。
杜亭云放下车帘反身而去。
她轻轻翻开车窗上的竹片,借着微弱的光,看他只身没入夜色。
五百年前,不知道多少个时刻。
她想要的,也许就是这一句“从未怀疑”。
无条件的从未怀疑。
自十八年的欺骗走来,杜亭云一颗拳拳之心,竟在当下义无反顾选择保护她,相信她。
沈岚烟的指尖轻轻抠着窗帘,默默盯着李府的后门,等一个玄色的身影。
直到一个雪松般挺拔颀长的人再次出现在门外,她的心轻轻一跳。
杜亭云坐上马车,二话不说便扯紧缰绳,驾车离开李府。
沈岚烟打起车帘,透过一条缝,瞧见他疲惫的侧脸。
二人一路沉默不语,驶进全南阳如今最著名的花街。
沈岚烟淋着奶油样的月色下了马车,临到沈宅前回过头。
他立在马车边,怀着疲累又温柔的目光,目送她进宅。
酒意让他的脸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他喉结微动,分明胃里难受,却仍硬撑着。
他今晚未曾吃一点东西,就光顾着看她,为她挡酒了。
沈岚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底霍然有些酸涩,蓄了一腔水汽似的。
“杜亭云,”她忽然轻声说,“我叫沈岚烟。”
那头杜亭云霍然怔住,眸光闪烁不已,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记得的,”任凭他努力压着声音,也藏不住那一丝隐忍的颤音,“我什么都不记得,却唯独记得阿烟的名讳。
记得阿烟喜欢吃重口的红烧肉。
记得阿烟喜欢晒太阳。
记得阿烟最讨厌冬天,最爱梨花……”
他喉间梗了梗,走了两步,却又与她隔着距离,不敢再靠近。
“杜某心里,什么也不剩,却只留了一个沈岚烟。”
第 52 章
沈岚烟偏过头, 没有再看他,默默想若是自己堕仙了,还能记得什么。
可能什么也记不得, 也可能只记得当初晴雪阁的那片雪色。
她径自推开宅门走进去, 关门前, 他仍立在门外,好似目送她离开已成为习惯。
他温温一笑, 启唇道:“早些休息, 晚安。”
沈岚烟没有回他, 只是默默关上了门。
李老将军的死将南阳背地里恶劣的政党之争摆在了明面上,杜亭云虽不搀和,但因职能所在, 一连抓了十来个杀手, 讲究个两边平均分配一锅端,被当今圣上嘉奖一番, 一时风头无量, 提亲的媒人踏破了门槛。
即便如此, 他依旧矜矜业业来送花,倒叫满城的人咋舌于他的一腔赤诚。
沈岚烟目前手头已经集齐了六滴心头血, 还差老太君的最后一滴。
只是这老太君吧, 可能也是人老了,闲得慌,一门心思全系在沈岚烟身上,怪让沈岚烟尴尬的。
若老太君的心愿是把她和杜亭云凑一对,那她岂不得重新找个目标。
这日周茜茜发来请帖, 说她座下第二弟子前日突破了元婴,宴请四方莅临镜月阁参加该弟子的晋升礼。
沈岚烟本不打算去的, 但周茜茜一连给她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