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殷正在低头整理锦被,闻言凝在当场,久久道,“你不要问我这个。”
丁灵其实已经察觉自己唐突,说完自己正后悔,听到这话倒固执起来,“为什么不能?”
“我是个阉人。”阮殷垂着头,指尖没有意识地划拉着锦被万字织绣,“我不能。”男人黑长的发垂着,面容便尽数掩在阴影里——分明置身锦绣,却像禁锢在囚笼深处。
丁灵心中不快,咬牙冷笑,看对方是个病人,勉强忍耐。
二人正僵持,门外两声轻叩。阮殷隐秘地松一口气,“进来。”
木门从外打开,阮继善一手提着个食篮,一手提着个炭炉进来。丁灵走去接过食篮。阮继善布置了炭炉,要献殷勤时才见阮殷坐着,心灰意冷的模样,不敢触霉头,便道,“爷爷慢用。”走两步又献殷勤,“姑娘也慢tຊ用。”
丁灵忍住气,“用饭吧。”
阮殷掀被下床,踩着木屐走到案边。因为他还在病中,厨房备的是清淡的八宝菜肉炖热锅子,配的白玉粳米饭。
阮殷坐下,半日不见丁灵,回头见她仍旧立在原处,紧张道,“你……用一些?”
“不吃。”丁灵生硬道,“吃过了。”
阮殷一滞。
丁灵看着他目中光亮如萤火熄灭,总算记起“不许再刺激他”的医嘱,“我在山上同阿奶吃过了。”
阮殷“哦”一声,默默吃饭。丁灵站着,视野中男人背影消瘦伶仃,印象中笔挺的肩背垮着,垂头丧气的模样。丁灵纠结半日,终于拾起大氅,走过去搭在男人肩上。
阮殷猛抬头,便见丁灵停在自己身前半尺处,慢慢理平大氅乌黑的风毛。他吃饭时不肯说话,强抑酸楚,捏着箸扒拉米粒。
丁灵在旁坐下,在他只顾扒饭,拾箸给他布菜。阮殷无声地说“谢谢”,三两口吃完,自己漱口,拿帕子擦拭。
丁灵一眼认出那是雷公镇自己落在他那里的那块,都洗得旧了——至今仍被他贴身携带。
阮殷仔细把帕子折好,仍旧塞回袖中,强笑道,“我吃饱了。”
丁灵目光扫过没怎么动的饭食,“吃这么少,一忽儿他们送小食,你要吃。”
“嗯。”阮殷沉默片刻,“丁灵,你为什么回中京?发生什么事?”
“是有一些事,但不打紧。”丁灵一语带过,“因为阿奶要我回来过年。”
阮殷道,“我以为你会留在南并州。”又问,“那你过完年就会回去吗?”
丁灵看他恹恹的,已经冲到口边的“又关你什么事”强行咽下,“你脸色很不好,去睡一会儿。”
阮殷摇头,“我很好。”
丁灵看着他眼皮涩滞神情恍惚的模样,默默叹一口气,伸手贴在他额上,“这么烫……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阮殷只觉额上凉沁沁的,视野中是她柔和的一双眼,情不自禁叫她,“丁灵。”
丁灵道,“我既然回来了,便不会再走。我会……会常来看你。”
阮殷双目一亮,“当真?”
“是。”丁灵点头,“苦水胡同李宅,我识得道路。”拉他起来,“去躺着。”
阮殷由她拖着回去,躺回枕上时才知倦意入骨,却舍不得睡过去,强撑住眼皮看着她,“那你以后……不能不理我。”
“不会。”丁灵应一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