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真打了个哆嗦。那是杀人的眼神,她认得。他为了傅云晚竟这么对她!满心爱意全都变成了恨,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桓宣关了门,拉开帷幕。傅云晚蜷成一团缩在角落,脸是白的眼是湿的,偏偏嘴唇还那么红,花瓣一样微微张着。桓宣急急转开眼:“没事了。我送你回去。”

“不,不,我自己回。”傅云晚挣扎起来,踉踉跄跄跑出去。

脑子里乱成一团,喘不过气,又惊又怕。她不该来的,桓宣的秘密,贺兰真的疯狂,她根本不该听见的。贺兰真也会恨她的,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外面已经全都是流言蜚语了,让她以后怎么活?

桓宣想追出去送她,忽地一阵眼晕,忙又停步。觉得热,渴得厉害,抓起桌上的冷茶一口气喝干,才将满身的燥热压下去一些。

是他思虑不周,连累她了。只怕贺兰真会到处乱说。但安河大长公主是精明人,眼下朝堂动向不明,应该不会轻易与他翻脸,明天去找她,她应该会管束贺兰真。

三更半夜,桓宣在梦中。

看见了傅云晚。她伏在床边,拥抱着床上的男人亲吻。唇那样红,那样润,花瓣一样微微张开。桓宣想走,脚动不得,她忽地抬头,露出下面男人的脸容。

现在他看清了,不是谢旃。是他自己。

他又成了弃奴了,城破了,刺史府被北人占了,他们披枷带锁,野狗一样,被北人穿成串押送去邺京献俘。

除了谢旃,没有人理他,他们都知道了,那个害死谢凛的北人,就是他这个杂种的父亲。

白汪汪的灵堂,熊熊燃烧的大火,谢旃焦黑的尸体。檀香帅。兖州城下旌旗猎猎,烈火中嚎叫奔逃又无处可逃的北人。檀香帅。

“我才是瞎了眼,竟把她托付给你!”谢旃苍白的脸,胸后染红衣襟的鲜血,冲他吼着。

我才是瞎了眼。怎么能不知道,有这杀父的仇恨隔在中间,你怎么可能再以我为友。什么桓宣,什么玉璧,什么缓之。只是弃奴罢了。

朱红的药丸滚落一地,冻得发白的赤脚,她跑出来了。她哭得那样厉害,抖着手给谢旃擦血,捡起地上的药丸,一声声劝谢旃吃药。也许不止是让他吃药,她又说了什么?在叫檀郎吗?柔软的红唇沾着血,她在亲吻,那样缠绵,吻的是谢旃。

不是弃奴。

嫉妒恨怒突然翻涌,桓宣奋力挣扎起来。这该死的梦,该死的梦!醒来!

她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双手,一张红唇。手搂着谢旃,唇吻着谢旃。抢来的就是抢来的,再怎么努力,也变不成自己的。她要走了,她不要他了。他娘的这该死的梦,醒来!

桓宣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五更的刁斗在远处清清冷冷敲着,额上湿漉漉的,一层热汗。蜡烛还点着,低眼,看见傅云晚。

她闭着眼睛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身子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捂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还没醒,眉头皱得很紧,抿着嘴唇,长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绥绥,”桓宣轻轻拍着,放软着声音,“你怎么了?”

她不肯,抖得越来越厉害,可她也没哭,眼角干干的,一点痕迹也没有。难道她在怨恨?还在想着离开他?这突然的认知让桓宣心里咯噔一下,语气不觉严厉起来:“睁眼!我知道你醒着。”

她还在。并没有抛弃他跟谢旃走。

她还是不说话,也不肯睁眼,并没有反抗,只是不停发着抖,让他不由自主手也有点抖。

这情形,很不对劲。桓宣突然觉得心里没底:“绥绥,睁开眼睛,让我看看你。”

-->>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