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孽种”三字滑到了嘴边,又被邬念青硬生生咽了下去。
孩子的母亲是裴游鱼。
裴游鱼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被称为小孽种。它身上流着裴游鱼的血,与裴游鱼有着极为相似的容颜、性格、喜好,若这个孩子是小孽种,那么裴游鱼算什么?
可是……
这个孩子不单单是裴游鱼一人的孩子,它身上不仅流着裴游鱼的血,还流着某个肮脏男人的血,喊它一声小孽种有错吗?
没有。
邬念青顿了顿,重新将这句话说了一遍:“现在唯一能成为绊脚石的,只有那个野小子和你肚子里的……”
说到“小孽种”时,裴游鱼沾着泪珠的眼睫、布满吻痕的心口、颤抖着的背脊在眼前闪过。
他再一次停下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眼下已经失败了两次,第三次说这句话,不仅起不到威慑的作用,还有可能招致裴游鱼的嘲笑。
想到这里,邬念青不再多言,将思考的时间留给裴游鱼。
方才邬念青的话,裴游鱼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一直在想,如何为这个孩子编造一个合理的父亲,又如何让邬念青服下压制胎儿生长的药物。
邬念青与她定下命契,为了摆脱生命危险,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嫁出去,然而希夷大比快到了,崔子越娶他,最早也要到四个月以后,届时邬念青一定会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异常。
一旦他意识到身体的异常,再联想起今日的种种,未必猜不出她动了什么手脚。
见裴游鱼不说话,邬念青温声提醒道:
“阿鱼想好了吗?”
裴游鱼垂下眼睫,回想了一遍自己准备好的说辞,略带惶恐地开口道:
“他真的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他说爱我……我想他大概不会说出去的吧,既然不会说出去,那么留他一命也不是不可以,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
“况且……把这件事说出去,对他有什么好处呢……我不太相信他会说出去……”
少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显然,说到最后,她自己也不相信了。
可她仍然固执地维护着自己的情郎。
在这种时候,需要有人推她一把。
邬念青缓缓勾起唇,道:“有什么好处?怎么会没什么好处呢?”
“这可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你以后的身份越是高、越是受人尊敬,这段□□对他而言的价值就越是大。”
“他会把这段风流韵事当做自己冠上的宝珠,将它展示给所有人看。”
“他将你的美貌、你的高贵踩到脚底,大肆谈论你的风情与妩媚,以显示出自己的魅力非凡。”
“今日你饶他一命,他日谁来饶你一命?天下有万万之人,亦有万万之口,一口传十口,十口传百口,百口之后,天下皆知。我能杀一人、杀十人、杀百人,难道还能杀万万之人吗?”
“二十八岁的你,终将会被十八岁时愚蠢的爱意杀死。”
“你别说了!”
裴游鱼怒吼道。
邬念青果然闭了嘴,静静地凝视裴游鱼,等待着她的决断。
“我告诉你他是谁,您帮我快点处理掉,好吗?”
裴游鱼微颤道。
邬念青含笑点了点头。
裴游鱼缓缓阖上眼,感到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