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兮兮的绷带缠绕在那截尸体般的腿上,是一种很不常见的,像芭蕾舞者那样的十字交叉手法。
不常见到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
他瞬间被钉在原地,原本一直漠然无波的玉色眼睛瞪大着看向那具尸体,空气冰冷闷窒得让他有种自己是不是也在跟着流血的错觉,否则为什么会感觉这么冷,甚至是控制不住地指尖发抖。
整个地下室都变成一座坟墓,死死压住他。
“怎么了?”那个已经记不清面容和名字的人在询问,“你认识她?”
说着,他去打开了那个造型怪异的刑具,露出里面已经被泡胀得不成人形的受害者。
她像一堆腐烂的葡萄那样,在我爱罗面前直接融化开,最后又黏成一道湿淋淋的鬼影压迫在他的神经上。
从小长大到现在,我爱罗都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见过多少狰狞惨烈的尸体。
他用砂子将人整个挤碎开,榨出全身血液与内脏,碾碎所有骨头的时候,远远比眼前这幕要恐怖得多。
但他那时候就是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甚至是强烈到想吐的冲动。
后面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地下室监狱的,我爱罗已经不记得了。
印象里应该是在刚一出来的时候,他就去口袋里找到了无线电通讯器。
这是只有在出任务时才会配备的军用联络器。
我爱罗很少会在任务里用到,因为他负责的任务部分不会出任何问题,所以现在用起来都有些生疏。
他走在漫长且不见光的森林里,等待着熟悉的声音从自己耳机里传出来。
“喂?是我爱罗吗?”太阳奈在那边问。
几乎是在她声音响起的同时,有薄亮微弱的天光从云层边缘渗出一线,近乎怜悯地笼罩住他。
“是我。”我爱罗回答,声音有些不寻常的干涩感。
他回头,看到那个一路跟着他的,湿淋淋如鬼影的恐怖幻觉也停在了森林里,被隔绝在天光与太阳奈的声音之外,无法再靠近他分毫。
“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好诶。出什么事了?”
“没有。”
他说,想了半天才回答:“你那边怎么样?”
其实太阳奈也不是需要人担心的类型。
但那时候,我爱罗就是非常非常需要听到她的声音,随便她说什么都行,只要跟他说话就行。
“我过来找你。”他说。
离开森林之前,我爱罗最后回头看了那个止步不前的鬼影一次。
“它”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和我爱罗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不是那个陌生少女的怨气在缠着他,而是他内心深处无法消除的恐惧。
对于失去太阳奈的恐惧。
“那时候我就有点意识到,好像是不一样。”我爱罗结束回忆补充。
而太阳奈也想起了那次任务,并睁大眼睛,补充了他没说完的后续:“所以后来你就一直用砂之眼跟着我,晚上的时候还…”
还破天荒不满足于只拉着手就能入睡,非要跟个猫头鹰一样盯着她睡得迷迷糊糊,不管怎么摆弄都不会生气的时候,再悄无声息紧贴过来,抱着她睡觉。
听到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以及胸腔深处细微的心跳,我爱罗总算能确定她还存在着,是可以被他亲密接触到的鲜活。
永远这样抱在一起睡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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