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失足跌进水塘,捞上来却见满身的鞭痕——就是秦小姐院儿里的人。”

粲娘一哆嗦,手里橘子跌在地上。忙展眉强笑,掩饰道:“头茬的果子就是酸。”

田嫂子纳罕地瞧她一眼,“你怕她?跟了二公子半年多,倒活回去了?当年被管事的欺凌,咬碎牙也不肯告饶的主儿,寻着机会,便能引人喝高了从假山上坠下,生生摔成半残。姑娘,你的气性呢?”

粲娘讪讪,“田嫂子瞧得起我。”

田嫂子问她的气性,且当是夸她吧,粲娘却知道自己的斤两。从前在世道最底层打混,大伙儿都只赤条条一份贱命,心肠硬、豁得出去,便能挺直了脊梁骨。如今不一样,宅门里的主子个个根基粗壮,一口气便能吹散她这棵蒲草,同她们拼气性?她只想活着。

今日二公子晚归,用了晚膳又上前头书斋去,及到亥初才回房。进了门往花罩后头一眺,倒见她还在桌后用功。

“二公子回来啦。”她没抬头,温婉的声音荡过来,“劳驾您自己添杯热茶,我这儿只剩最后一句,快写完了。”

粲娘生得美,且美得直白,近乎于煊赫。精致而端庄的脸架子,两颊尚存一分少女的盈润,那皮色比羊脂玉更细洁,五官在上头染出最秾艳的颜色。卢定瑜眼里向来留不住姑娘的美丑,却也不得不承认,哪怕将她搁在上元节游街的人堆儿里,她那副皮囊,都能一下攫住人眼睛,就是这般出挑。

他走至她身后,熟稔地揽腰扣进怀里,另一边覆上她执笔的手,“今日这篇不见有进益。”

他高出她许多,颈边恰抵住她头上簪子,嫌复瓣的金花刺剌,他索性将那发簪卸了,如云青丝瞬间散了满怀。她回眸,水灵的杏眼一瞪,难得显得娇憨。

“二公子嫌我不长进,竟还闹我?容我好好练完这一篇吧。”

卢定瑜曼应一声,“你心中浮躁,练不好字。”一面手上不停,正引她写到“枕藉乎舟中”这一句。

“要成气象,笔致需沉重,点画却得分明。一笔有一笔的变化,不假指上技巧,全靠运腕的功力......”忽尔攒起眉,“笔杆子捏这么紧做什么?”

二公子对底下人从没重话,唯独教她写字时不大留情面,粲娘有时也不服气,练字全靠积年日久的笨功夫,她半路出家,哪能同勋贵子弟的童子功相较,区区半年练就这一手,已算她有慧根。因而嘟囔,“二公子就是这么教的,不怨我......”

“做错了还犟?”顶头上淡漠的声口沉了一分,他的胸膛贴得近,说话时低醇的震颤包裹她,丝丝入扣,莫名地揪起她一点兴奋来。气氛并不正经,便可以狡赖,粲娘正待施为,他揽她腰的手掌却迅疾地掠上来,循着那起伏的山势,精准地捏住峰尖儿上一粒尘。

“这才是捏笔杆子的力道。”四指的指端,恰如其分地蜷起。

粲娘倏地紧绷,将要出口的话全呛在了嗓子眼儿里,颤巍巍哼唧一声,“二公子......”

卢定瑜充耳不闻,照旧面无表情地引她运笔,一手却加了力道,“你捏笔杆子,则是这样的。”峰尖上的一粒尘,很快坚硬成一颗玉珠子,“感觉出区别了?照我说的做。”

粲娘咬唇硬挺着,不欲叫他弄出声儿来,笔杆自然擎不稳了,只得由他摆弄。人前温润的公子哥,背地里就是这样作弄人的,手段旖旎又轻佻,偏还做一脸正派的神色......果真是矜贵人呵,世上任何事物都不能叫他们失态似的。

粲娘略有些恨,却也暗暗受用,甚至不自觉地挺胸膛迎到他指间去,一面巅荡在情浪上,一面怨自己为何端不出他那份做派。终于地,他端端写完了那句“不知东方之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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