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果然没再闻见那药香,不知是偏巧错开了煎药的时候,还是人终于医好了,卢定瑜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将这茬忘了干净。

这日在前院书房里,正立在格架前仰面翻找书,后头忽地喧哗起来,仿佛有人放嗓子喊叫。国公府也同旁的宅门一样,家下人口多,免不了有是非,可他这头素来无人问津,闹起来倒罕见,简直平地一声惊雷。

卢定瑜蹙眉往窗下眺一眼,扬声唤人进来。

廊下伺候的小厮不知上哪儿逍遥去了,好一阵才冒头。耽搁的功夫,后头倒静下来,只两嗓子又归于岑寂,卢定瑜便有些怠懒理会,舌尖的话打转着咽了回去,拣了旁的交代小厮。

“有册书我寻了两遍寻不到,你去后头寝院里找找,苏州府学辑佚重刊的刘氏《唐书》,单一册落在外头。”顿了下又添一句,“桌上找不到,就去翻她的书箧,或许错收进了里头。”

卢定瑜把“她”说及的时候面沉如水,语调也寻常,小厮直松了口气。前几日他绝口不提,仿佛从没这个人似的,一味避着才危险,像是憋着后劲儿要发狠处置。

小厮忙应个是,又趁势把要紧话禀上去,“公子,才刚老夫人院儿里来了人,给姑娘带走了。姑娘身边的琼枝说姑娘正病着,这时候挪动欠妥当,同那边人理论了两句,这才闹起动静。”

卢定瑜愕了瞬,一时甚至不知该打哪儿问起。敢情先前的药香是因她?

“人带走了?”

小厮无奈道是,“老夫人的意思是秋闱将近,这节骨眼上不好叫公子分心,房里内......内宠且放一放。索性接姑娘去她院儿里住几日,那头什么都齐全,要养病也养便宜。等过了秋闱,再叫姑娘回来,照旧活蹦乱跳地伺候二公子。”

卢定瑜手里墨锭“咚”的一撂,纸上泚开道墨点子,像是挺好一段命格硬生生叫人批得千疮百孔。先头找书的话也不再提,只沉着脸吩咐,“给她瞧病的大夫是哪一位?再去请,我有话问。”

“小的怕是请不动,给姑娘瞧病的是太医。老夫人做寿那日姑娘走不得道儿,叫晋王殿下撞见,殿下发了慈悲心,这才悄摸请太医来替姑娘看诊。”小厮向上觑了眼,小意放低声量,“小的前日去问,姑娘的病其实内里没妨碍,要紧的伤在骨头上,要静静养着才能见好,太医留下的药也用得见效,姑娘便没再让请大夫。”

桩桩件件尽是他不知道的,后头应当还有缘故,但似乎不必再去印证了,多半是条绝路,尽头处赤/裸裸地敞着无可争辩的事实,自己冤了她。卢定瑜心头压了几日的烦躁又窜起来,更兼笼着一片无垠的灰冷。

他冤了她同旁人走影儿。

他有多憎恨他那父亲的多疑、自私、卑劣?这宿命般的劣迹如今印在他身上,几乎引得卢定瑜发笑。倒也不同她相干,更多是自我厌弃,钝刀子割肉般磨碎他心神。

“知不知道她是如何受的伤?”

其实不该问,好比有个伤口痛得厉害,不洒药收敛,反而更往深处戳,恶狠狠同谁较劲似的。他自己却知道,痛得愈发烈性,心头倒能有些舒坦。

“姑娘原只说是自己没当心跌的,小的瞧着不对劲,老夫人寿宴那日阖府都换上夹袍了,就算没留神跌倒,也没可能厉害成那样。后来再三问了琼枝才知道,是那日寿宴,姑娘叫秦家小姐寻晦气,关进间空屋子作耗。具体怎么弄的姑娘连琼枝也没告诉,总之是伤得不轻。可巧晋王上园子里更衣,路过时听见响动,这才将人摘出来。”

卢定瑜听罢定了定神,起身往外走,小厮忙追上前,要拦也不敢拦,只是再三地劝。

“公子要将姑娘接回来?公子三思啊。姑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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