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里的风裹着一股砂砾的干燥感,在人群间来回刮着,傅煜的轮椅停在沙土地上,与这四处泥泞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没有开口,只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平稳地搁在轮椅扶手上,面容沉静,神色不怒自威。
工地上的人都没见过他,却不由自主地被他身上那股难以言明的矜贵气质所震慑,动作渐渐放轻了许多,连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两个家属都开始用狐疑的目光反复打量他。
章程见状赶忙迎上前一步,帮着解释道:“这位是甲方的傅总。”
傅煜这个名字一出口,人群顿时掀起一阵细微的躁动。都是在这行混饭吃的,没见过傅煜本人,总也听说过这个名字背后的份量。
尤其是施工队的负责人周纪川,神情猛地一变,眼睛里顿时添了几分敬畏,赶紧堆起笑意:“哎呀,没想到竟然惊动了傅总,真是不好意思啊!”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声音顺着热风传进姜殊的耳中。
周围有小声的议论被热风刮过来,隐约落进姜殊耳中。
“瞧见没,这才是真正管事儿的人物。”
“可不是,早该来个真正能拿主意的,要我说,这年头女人管事就是不靠谱。”
这话说得极为自然,落进姜殊耳朵却格外刺耳。她缓缓侧过头,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去,不动声色地落在那个头顶红色安全帽的工人脸上。她声音不轻不重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那工人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怔了一瞬,接着满脸无所谓地抬了抬下巴:“没说什么错的吧?那设计图是你画的吧?你自己看看,那边那个转角半径那么窄,哪里能转得开吊装平台?”他伸手往不远处一指,又提高音量道:“今天要不是那工人命大,早就砸出人命了。”
姜殊瞬间成了众矢之的,烈日暴晒之下,她的脸被阳光照得愈发苍白,但神色却仍旧冷静而从容。她盯着那个工人片刻,忽然开口:“平台是谁负责调度的?”
“我。”那人毫不迟疑地答。
“你叫什么名字?”
“刘军。”他嘴角勾起一丝傲慢的笑意。
姜殊点点头,语气没起伏:“你用的是哪批设备?”
“第三批进场的,B型平台。”
她没再多言,径直抬脚朝事故发生处走过去。路面凌乱,到处都是散落的钢筋和碎石,她细心绕开脚下的杂物,径直走到坡道转角,缓缓蹲下,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露在外面的混凝土边缘,又仰头看了眼头顶还未安装完成的吊环。
半分钟后,她重新起身,从包里抽出一张被仔细折叠成书本大小的图纸,动作缓而沉稳地展开,摊在临时搭建的检查台上。
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凑近了些。
“这是原设计图,”姜殊将图纸铺平,指尖轻点在灰蓝色标线上,“在坡道转角处,明确设计了三条等距钢性导流条,用来稳定吊装平台的轨迹。”
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刘军:“导流条呢?”
刘军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心虚地小声辩解:“那个……本来打算后期再装,说是影响钢筋布设。”
姜殊盯着他没说话,短暂的静默片刻,她“啪”地一声将图纸合拢,目光冷静而锋利:“导流条是定位基准,是结构安全的保障,不是随心所欲的选配零件。你们先吊装,再想着补救定位,当然会出事。”
刘军一时语塞,脸色由红转白,忽然又涨红了脸强词夺理:“那坡道的宽度也不对,本来就不是标准尺寸!”
姜殊盯着他,目光越发锐利:“谁说所有设计必须按标准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