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紫言惊讶地脱口而出,下意识从傅令仪的身后转到她身前,两人四目相对。
人类在遇到有效刺激之后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惊讶,但这种惊讶非常短暂,随即就会转化成两种不同方向的情绪。
伪装出来的惊讶,大多是为了表现给另一当事人看的,因此会停留更长时间。
紫言从傅令仪身后转到面前,只是一个瞬息的功夫,她原本放大的瞳孔已经往回收缩,眼睑也回落,继而是眉头轻蹙,流露出担忧,接下来眉头大幅度的皱起,面部肌肉扩张,鼻翼微微扇动,呈现出强烈进攻式的愤怒。
以很短暂的时间完成一个情绪的转变,傅令仪并没有在其中发现类似心虚的情绪。
这时候紫言的声音也没有惊讶时那么高,略压低下来,“是谁?”
傅令仪坦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嗯?”紫言疑惑。
在旅途中人手远不比在家充足,无论侍婢仆役抑或护卫,往往都身兼多职,互相搭把手也不会引人怀疑。搬运行李、整理箱笼、递送东西,可以接触她(或她近身的物品)的机会太多了,这也是她一开始只想借势压制对方行动的原因。
在没有信赖人手时逐一排查会非常困难,也很难抓到证据。
但她回顾记忆,却发现在这一时期她身边的情况相对复杂,但也因此派系分得比较清楚。
傅六娘自幼贴身婢女便是紫言和栖月二人。这二人虽都是傅氏家生子,却又有所不同。
栖月还是奶娘青氏之女。
一般来说,世家子弟的奶娘都是从族内或是母亲陪嫁中挑选。如青娘的婆婆便是阿耶的奶娘鲁娘,她的丈夫则是阿耶奶兄弟常浩。
郎君们开始读书后一般就会选择任用奶兄弟为书童或者小厮,以照应仍在内院不常见面的奶娘。
娘子们却少有以奶娘之女为贴身婢的,因为这样往往会造成奶娘母女对内院把持过重。多数是由母亲或其他女性长辈选择其他亲信之女。
但傅六娘出生后不久接连遭遇“大伯傅言濉亡故,大伯母袁氏出家入道”“母亲崔氏病故,崔氏陪嫁几乎全部被拆分到各庄”“方家表姑进门当日被退婚,祖母方氏退守佛堂”几件大事,嫡支女眷等同于全部缺位。
在这种情况下,傅六娘贴身婢女的配置就与正常情况不同,是以父亲的亲信之女为主——栖月的父亲常浩、紫言的父亲明印都曾是傅言斐的书童。
一开始栖月与青娘的母女关系并没有造成任何问题,转折出现在去岁栖月的意外死亡。
元武十五年冬日,傅六娘赴户曹梁府老夫人寿宴,栖月不知何时离开她身边,不见回转。
事后据查有人目击当日稍晚栖月孤身离开梁府,上了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在出城后不久就失去了踪迹,此后数日不得消息,傅氏遍寻不着。
又过几日,一具肿胀的尸体自浦江支流的虞山湖漂浮而出。
“河漂”“海漂”和昨夜在普慈寺外发现的“路倒”一样,作为无名尸是很难找到死者的真实身份的,但繁州府仵作在尸体的衣物上找到了傅氏家徽,这才传信到绛州。
傅六娘当然要去认尸,傅言斐亲自带着女儿过去,栖月的父亲常浩与奶娘青氏也在列。
高度腐败的巨人观尸体对于一个普通人冲击太大了,尤其还是身边朝夕相处之人的尸体,傅六娘此后便噩梦连连。
然而事情并不止于此。
时已多日,很难再找到相关线索,府衙多日未破此案,尸体腐败严重,傅氏只得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