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州刺史窦仪说今年四十有五,已在绛州任刺史五年了,可谓封疆大吏。连任两届是穆朝官场的极限,今年任满,他原本是极有可能调回长安转任侍郎,虽说从从三品的上州刺史转任正五品上侍郎,品阶虽降,却为荣耀。
面对崔湛这个无官无职的驸马,他倒也不必小心谨慎,如常对待便是。但半月前,他收到一个消息,又叫他一时拿不定注意。
右相徐鸿云竟已病逝。
窦仪说与徐鸿云皆娶了顾氏女,窦顾氏正是徐鸿云夫人的堂妹。窦仪说虽与徐鸿云相交不深,但毕竟是姻亲,窦仪说也担心显王殿下把他打入徐鸿云一派。
徐鸿云屡屡构陷显王一事,窦仪说自然也有所耳闻。他私心里猜测,徐鸿云此举未尝没有陛下授意,毕竟徐鸿云向来只忠于陛下。然而天家父子之事又岂是那么简单。
据窦仪说好友信中所说,早在柏邑捷报传来,在宫中随驾的徐鸿云便深悉大势已去,气结于胸,抱病在身。眼见显王班师回朝在即,病情更是急转直下。
大军回朝当日,陛下出宫到长安城楼上亲迎。
据说当夜徐鸿云曾求见陛下,然而陛下却吝于一面,倒是显王殿下曾亲往徐相府中拜见。没过几日徐鸿云便病逝了。
窦仪说倒不认为徐鸿云之死与显王有什么关系,但对于圣宠不再的徐鸿云来说恐怕在那时政治生命便已消亡。
徐鸿云比窦仪说略大几岁,却未过半百,窦仪说难免心有戚戚。
不仅如此,徐鸿云死后仅五日,内史师修杰就被任命为右相。众所周知,师修杰是显王的老师,向来是明码实标的显王派系。
如今显王虽交出兵权,转任刑部协理这样的闲职,但被他保下的季英纵早已是如今穆朝第一武将,其势力文武皆备,他转出长安远离朝阙,在窦仪说看来倒不失为良策,但前提是不要到他绛州来。
窦仪说饱经沧桑地略一叹气,还就这么倒霉竟被他遇上了这分尸惨案,傅氏那小娘子也搅合在里面,从前倒没听说她有这样验尸的本事,难不成她去岁去往长安是专门为了那她侍婢栖月之死向她五叔傅言桦求教的?
窦仪说正想着,他身后紧跟着的阿元就上前一步,“刺史大人,要不让鱼娘先进去照顾那燕娘?”
窦仪说捋了一把胡须,冷哼一声,瓷丫头这侍卫也叫人头疼得很,但他还是点头,“去吧。”
他话音刚落,鱼娘就突地从他身后冲进了房中,这鱼娘正是阿元在洗衣坊救下的那个小姑娘,郎中已经替她诊过脉了,她虽身体虚弱,但并无大病,只需好生调养便可恢复,只是她无法说话这点乃是惊恐忧思所致,一时半会儿并无它法。
鱼娘冲进房中,正见到萧景将风燕抱着怀中轻声哼着歌谣。听到鱼娘的脚步声,风燕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抬头,倒把鱼娘吓得脚步一滞。
一同被关在洗衣坊的三人中向来是风燕脾气最爆,怒骂反击,永远是风燕护在她们前头,鱼娘还从未见过风燕这样脆弱依赖的眼神。
她终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泪顿时掉了下来,但她又说不出话,抹了一把眼泪跑到风燕跟前,因风燕被萧景抱着,她只得用力握住风燕的手。
被她这一哭,好不容易止住泪的风燕眼泪决堤一般,两个人抱头痛哭。
两个人如出一辙地骨瘦如柴,越发显得孤弱可怜,一旁的萧景鼻尖微酸,但她还是起身准备到外头守着窦刺史审案。
她一动,风燕不安地回头,萧景沉吟,只得招来自己的胡服侍婢,“这是玄娘,是我奶姐,曾在娘子军任副将,她会在此守着你们,不必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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