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钺听她准确地说出马种的特征,眼珠细微地动了动,更加仔细地打量面前之人。
最早这批骨利干马的确被截耳印鼻,但总共不过百匹。除他的飞霞骠和一匹霜白被父皇留下外,全部被安置在殿中省飞龙厩中,作种马培育良种,并未散落民间,寻常人难以得见,更不要说知道它们的特征了。
傅令仪有意展露超乎寻常的记忆能力,却察觉到萧钺的目光是在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才起的变化。
肩膀微微绷紧,脑中搜索骨利干马信息的来处,神情倒无甚变化,只听姚昭说话。
“那匹马叫飞霞骠,的确是元武三年缴获的骨利干马之一,前岁已在战场阵亡了。”姚昭眉头一挑,“不过如今我大穆便年年岁岁有骨利干马进贡了。”
前岁……
姚昭所说的就应该是萧钺与东突厥的战役了。
骨利干国原属东突厥臣下,东突厥被灭,骨利干自然要向本朝进贡。
扰边之国被诛,确是百姓之幸,仅就这一点,这位显王便足以令世人敬佩。
但此时傅令仪仍没接话,而是转回话题,“当时夫人着二品郡夫人的花钗翟衣,腰间也如现在一般佩了双刀,二位之后还有两个着军中将领服饰的娘子,一位身材瘦削,左眉下半指处有颗红痣,一位颈间有道疤痕,虽做了遮掩,细看仍能看出。”
其实傅令仪记得这些不假,但从前却并不知骑马打头的少年就是萧钺,而是从如今的萧钺长相回推所得。
平元公主再嫁原因特殊,兼之身份敏感,当时百姓围观的场面热闹,流传的实际信息却不多,朝廷、世家都很低调。
姚昭连连点头,左眉下有痣的是娘子军中骑兵队长耿芳,颈间有疤的则是先锋队长吴燕。平元公主再嫁后娘子军便正式解散了,这二人送嫁之后便各自回乡去了。
“娘子对此印象深刻?”
“小孩子怎么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傅令仪冲姚昭笑一下,看向萧钺,他面无表情,眼睛仍饶有兴致地停驻在自己身上。
她盯着他的眼睛接着说,“我只是碰巧记得当天在场的每个人罢了。”
果见萧钺眼珠再次细微移动。
“娘子有过目不忘之能?”谢誉问道。
方才他们路过的这所谓绛州本地人士暂停在原地的行李车队,和眼前人数众多的侍卫仆从,无不彰显这小娘子绝非普通人家出身。
她又生得罕见的美丽。
但暴雨致使她发丝凌乱湿哒哒地黏在额上,身上的风氅上沾满了泥浆,她却就这样仪态不整地与他们对话。
性格自信张扬确实像是出身不凡,但行事姿仪又仿佛缺少些什么。
谢誉扫了一眼扶着她的侍婢和停在不远处的仆从,这些仆役也很古怪,似乎充满担忧,却又不够体贴契合,呈现出一种微妙而分离的氛围。
是半路主仆吗?谢誉疑惑地皱眉。
不过她若是真有如此过目不忘之能,或是她身后之人有此能,便是陷阱计谋,也值得关注。
谢誉自己算得上记忆超群,但要说对十年前的每一个场景都历历在目亦是不能。
真正过目不忘者举朝罕见,若能利用得当……
这般想着,谢誉不由侧目看向萧钺。
傅令仪正要回答,喉间传来的痒意却终于抑制不住,垂首咳个不停。
萧钺垂眸,拿过马鞍上的水囊递给她。
傅令仪心头一忌。
荒野陌生人初遇,对方有防备心反而比过分体贴要好,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