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晏微从屏风后出来,徐徐来到沈镜安的跟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时叉手屈膝下拜,唤了他一声“阿舅”。
她是何时出现在此处的?!滔天的怒火在看到她的那一瞬直往天灵盖上窜,宋珩气到几乎要发狂,左手覆上剑柄就要踹开身前的条案,直接杀了沈镜安那厢去。
太皇太后及时呵止住他,身后的张内侍亦瞧出情势不对,忙上前按住宋珩的手,大殿中的众人似乎都察觉到了年轻帝王散发出的戾气,犹豫思考着要不要寻个借口快些离开此地,就见太皇太后挡在了宋珩身前,对着众臣道:“武安侯寻回流落在外多年的甥女,实乃喜事。诸位若是酒足饭饱,无他事要议,今日夜宴便到此为止,请回吧。”
众人如蒙大赦,顷刻间齐齐施礼告退,压抑着内心的惧意鱼贯而出。
离开
待众人离开, 殿内只余下他们几人。
即便有太皇太后在侧,宋珩亦无法再压抑内心的怒火,几乎是略微用力便将张内侍的手弹开, 嘶吼一声叫他滚。
张内侍何曾见过他如此动怒失智的模样, 当即吓得两腿直发软,太皇太后见了, 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
然,张内侍才刚迈出去没两步,宋珩那厢已然三步并作两步从台上迈了下来,直奔沈镜安和施晏微两人而去。
“二郎!住手!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昏聩至此吗?!”太皇太后见状大惊失色, 心道值此两国和谈之际, 岂可斩杀魏国使者,连忙出言阻拦, 却是顾不得唤他圣上,只管像从前在太原时那样称呼他,盼望他能清醒过来。
宋珩满脑子只有杀了沈镜安, 不能让施晏微随他离开的念头, 对于太皇太后的话语充耳不闻。
眼瞧着那人不断逼近,施晏微来不及仔细思量, 只知自己当真是一分一秒也不愿再呆在这紫薇城中、留在宋珩身边了, 鼓起勇气, 不管不顾地挡在沈镜安身前。
“宋珩,你要杀我阿舅, 先杀了我!他是我如今在这世上唯一待我好的亲人了, 若是他今日命丧你手,我定不独活!”施晏微一壁说, 一壁抬手去拔自己发上的金簪,毫不犹豫地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宋珩目眦欲裂,眼圈发红,显是有些无法自控,饶是这会子见施晏微以命相胁,仍未能冷静分毫,紧紧握着手中的那柄长剑,嗓音沙哑低沉:“音娘,你让开,朕不想伤了你,你莫要逼朕!”
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无法再回头,倘若身后的武安侯真的死了,宋珩必定恼怒于她方才认下了他,岂会再遵守那五年之约,与其困死在这深宫高墙之中,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簪尖没入皮肉之中,殷红的血珠徐徐冒了出来,施晏微决绝道:“他死,我也死,宋珩,我说到做到!”
那抹鲜红刺激着宋珩的视觉,令他的理智回笼了一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堵得他呼吸不畅,忍着心痛质问她:“你就这样恨朕,这样想要离开朕?”
施晏微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之情,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冷声道:“是,我恨死你了,恨到多看你一眼都嫌恶心!”
语言似乎化成了无形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剜在宋珩心上,割得他体无完肤。
咣当一声,长剑离手,掉落于地。
宋珩身子发沉,眼中隐有湿意,几乎是用尽浑身的力气去哀求她:“音娘莫要伤害自己,朕不杀他,不杀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