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拇指轻轻蹭靳雪至的眼角,这里也不会再因为熬夜弄得通红……天知道那些个深夜,他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说服自己靳律师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不是蓄意勾引他。
靳雪至也不用再皱眉、再烦心了。
迟灼捏了捏靳雪至的耳朵,他快要融化在这么好的气氛里了,像一坨水母——然后就完了,该死,他就知道,绝了,总在这时候——他被“砰”、“砰”的砸窗户声结结实实狠狠震了个哆嗦。
迟灼一个激灵,后颈汗毛倒竖:“……”
不是干嘛啊和前夫半夜遛弯约会检查署不会也管吧?!?
迟灼的火气轰地直冲天灵盖,狠狠降下窗户,愣了下。
……不是检查署。
也不是警察。
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老疯子。
迟灼的瞳孔收缩。
他几乎是踉跄着撑起身体,头狠狠撞了下车顶,顾不上,他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挡住靳雪至。
“和鬼约会。”老骗子眯了眯眼睛,咧着那张没牙的嘴,声音沙哑得像锯磨木头,“冒大不韪。”
枯枝似的手指说一个词,点他一下:“与死物同眠,不知好歹,阳气枯涸,命在旦夕。”
“滚。”迟灼从牙缝里挤出字,“和你无关。”
老骗子“啧啧”两声:“和我倒是当然没什么关系……”
他打量迟灼:“你家的小猫,惨喏,为了给你走关系,晚上替冤死鬼打八百场投胎官司,白天熬早补十万个生死簿窟窿,累得喵都喵不动。”
尾巴尖都磨秃了。
迟灼死死盯着这个满嘴疯话的老骗子,他当然知道这老混蛋是疯子,满口胡说只想骗钱,开玩笑,他会上当吗?他就是,他就是。
迟灼的喉咙干涩得要命,灼痛难当,一只手死死抠着车门,他控制不住地回头看靳雪至。
他……他不信。
“你有什么证据。”迟灼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去地狱灌了一口海水味儿的孟婆汤,“你——”
老骗子摇头晃脑地背着手走了。
迟灼吼着“站住”,他抱着靳雪至追上去,他低头,他服软,他站不稳地跪在地上。
“我不信你说的。”
迟灼盯着他们的影子,冷汗滚进眼皮:“你……你亲眼见过吗?你想要什么?钱吗?你说个数……”
老骗子停下,看着他。
迟灼最后听见“他付过了”。
老骗子说,那天靳雪至离开慈善晚宴的募捐现场,看见算命卖符的老骗子,蹲下来,往碗里放了十块钱。
靳雪至那时候的状态就已经很不好,过分消瘦,过分苍白,像个纸人,一只手死死按着胃,是将死之兆,但眼睛很亮。
很亮。
靳雪至蹲着,抱着膝盖,轻声打听,声音几乎听不见。
有没有……人死了,还能赖着先不走的符?
没有吗?
那……变小猫的符呢?
靳雪至不想死。
也不是不想死……非要死也行,靳雪至说到这,被胃里翻腾的酒精和血气弄得脸色惨白,闭上眼睛忍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重新睁开眼睛。
他不想那么快就走。
靳雪至想撑到迟灼过生日,他想给迟灼过个好生日。
想回家。
“我想。”年轻的、将死的检察官为了给后来人铺路,应酬了太多酒,醉醺醺地沙哑着嗓子,“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