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肩膀站直身体,不知所措地盯着她,沈清欢冲他吼完那些话后就像是气球泄了气,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终于沉默地垂下眼,决堤的眼泪在雪夜里几乎要凝固成冰,陆征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都要被砸出一个洞来。

这分明应该是他们两个互相说狠话的时刻,是他们两个面对彼此都直言谁也不怀念十八岁的时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愤慨激昂难听的话下,是剩下了深夜里两双含着眼泪的眼睛。

陆征年彷徨不安地看着面前默不作声啜泣的沈清欢,好像就和很多年前一样,他永远都没有办法面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

沈清欢不是一个很爱哭的人,他更不是。可是从重逢至今,他们两个对彼此似乎永远都是叹气最多、眼泪最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之前存在过那么多美好的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睛时,只拥有了眼泪和痛苦?

借着醉意,他动作极轻地抱住了她,在零度的黑夜,沈清欢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拥抱,而落在她耳边的只有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

“清欢,你还是十八岁的那个你,但我已经不是了。所以,你就继续恨我吧,然后去开始新的生活。你崭亮的未来里不应该有我这样不堪的存在,你值得这个天底下最好的人。”

而他不是,他不再是十八岁的那个陆征年,也无法再拥有勇气去回应二十九岁的沈清欢的答案。

他的话说得诚恳,带着真心希望她好的期许,可在沈清欢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睛愈发变得猩红。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半晌,直到陆征年都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身边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陆征年,或许爱一个人一辈子真的很难。”

这话说的突然,不知道是在说谁,也许是她,又或许是他。

“而你始终都是个胆小鬼。”她闭上流泪的眼睛,霎时可笑地笑出声。

她想恨自己的感性和眼泪,恨对方的无动于衷,恨这一切都无法回去,可她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岁月的摧残唯独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一个勇敢的人变成了胆小鬼。

所有她想问出的问题,其实都是带着答案的答非所问。

十二年前他选择放手,十二年后亦是如此。

原来他们这些年的相遇总是那么不凑巧,在少年心气最重的时候遇见,吵过的架比敞开心扉的时间都还要多。

或许他们之间并没有宋清寒说得那样默契,她非要得到一个答案的时候,彼时的他,却再也不敢开口。

少年人的心高气傲足够他们错过一整个青春,可如今他们不再年少,失去了当时的傲气,却又成为了一个不勇敢的人。

他们跨越十八岁的这场谈话最终在沈清欢的醉酒中结束。

她倚在他的肩头,脑子里混乱又模糊,在睡着前,沈清欢凑近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了最后一句话:“陆征年,十年后的你也很好。”

话毕,她靠在他的肩头失去了意识。

陆征年闻言,整个人都愣住在原地,片刻间,他才小心地抱起她,安稳地将她放在了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离开前,陆征年垂下眼看着她的脸,动作轻柔地为她拂去粘在脸上的碎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终于露出了自己的脆弱。

他逞强地笑着,声音里却冒出忍不住的抽噎声:“清欢,谢谢你。”

那是他差劲了的半生中,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这些年,有无数的人都在问他,为什么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混成这样。

他们都说他不如以前好,不像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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