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声嗤道:“什么江望渡?”
谢淮闻言怔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难道不是吗?”
“若宁王殿下想杀的人只是江望渡,那个将他得罪透的人,只是江家名不见经传的庶子,无所事事、走街串巷的富家公子,冠竹无声无息地死去,或许没人能拦住,或许也不会有人过问,就像当年宁王派来跟踪我的那个人一样。”钟昭心情复杂,缓缓开口,“下官正是别无二心,才会说方才那番话,才没有帮他清理冠竹这个尾巴。”
他定定地注视着这个在榻上躺了好几年,心气骨气已磨损得差不多了的端王殿下:“可您心里明镜一样,事实不是这样,江望渡手握西北军,更是此次攻打齐国的主帅。眼下怀远将军没有死,一切还好说,可是如果他死了呢?”
提到多年前那一场针对钟昭的跟踪,谢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说什么,本王闻所未闻。”
“打开天窗说亮话是您的主意,既然如此,何不痛快一点?”钟昭笑笑,掀袍跪在地上拱手道,“下官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有一些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你想说什么就说。”谢淮的身形有些佝偻,无奈地道,“你已然摆出这个姿态,难道本王不让你说,你就真的会闭嘴?”
钟昭对这人话里淡淡的嘲讽置若罔闻:“若怀远将军出事,西南即刻就会乱成一团,西北接连死了两位督帅,边境必定大乱。”
顿了顿,他反问道:“这仅仅是对于大梁而言的,您想过这对宁王意味着什么吗?”
谢淮已经很久不跟人深谈这么长时间,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讲话也比刚刚冲:“什么?”
“他连正在领兵打仗的将军都敢刺杀,如果不悬崖勒马,下一步会做什么?”钟昭话罢叩了个头,声音微冷,“岂非谋逆?”
如此沉重的两个字凭空压下来,谢淮顿觉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他喃喃道:“不,停儿不敢,他就是想泄私愤,他手里又没有兵将,怎么可能……”
“您心里这不是很清楚么。”钟昭轻轻抬了一下手,“如果宁王殿下手里有兵,他未尝不敢做。”
“……”谢淮的脑袋垂下去,过了许久才问,“那依你之意,本王现在该怎么做?”
还没进京前,钟昭跟徐文钥写了几封信,明白对方还不至于跟牧允城想象中最坏的结果一样,将自己跟皇后的事情拿出去乱说。
在外人眼中,他素日里跟所有皇子都没什么来往,锦衣卫上下依然只忠于皇帝一人。
“先前因为贡院走水一案,秦大人在御前控告废太子肆意妄为,草菅人命,我与里面一位姓孟的千户有些交情,也能说得上话。”钟昭回答道,“下官的想法是,由我出面去见这位孟千户,往去汾州的这支队伍里,安插些自己人。”
他停了一下,掀起眼皮道:“殿下在军中没有趁手的助力,但也不是一个亲信都没有,对吧。”
谢淮嗯了一声:“王妃那边有些路子能走,锦衣卫里有一两个人能说得上话,只不过这个孟千户……倒确实不怎么认识。”
话到此处,他朝钟昭的方向伸出手:“那便有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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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昭在谢淮的房里密探良久,离开时天色已深,谢时泽捧着一碗新汤药往里面走,看见他的时候温声道:“厨房里刚煮了先生爱吃的馄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