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怎样?”
她立时没了底气:“追问这么多干什么。”
两个人并肩看着眼前飞舞的萤火虫。绿色的光点上下翻飞,映在江面上,是可遇不可求的美景。忽然绿色之中出现了一点红,陈秉正问道,“凤君,那是什么?”
林凤君死命地盯着看了一会,“好像是艘船,挺大的,挂着两串红灯。奇怪了,倒不怕犯忌讳。”
陈秉正立时明白过来,估计是济州三坊七巷的花船,国丧期间不能营业,夜晚便到了运河上。
林凤君见他神色阴晴不定,问道:“你怎么了?”
他只得答道:“没有什么,随它去吧,咱们专心等钱家的人。”
她忽然发起愁来,“万一他们不来呢,不是白挨蚊虫咬了。”
“我白天已经放出风去,说近日济州市面上有私盐流通,要从重查处。明天一早,我就带着人到码头搜查货仓。这些衙役跟钱家都有说不清的关系,背后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会有人去报信的。”
“私盐?钱家那么富贵,会贩私盐?”
“引蛇出洞罢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大商户都在码头有货仓。钱家也不例外。一般在码头卸货以后,再分别拉到各个布庄。福成镖局就是在这里交货的时候,发现丝绢发霉,被抓住告官。”
林凤君很诧异,“娇鸾拉回来的坯布是好的,最下面一层的确有水浸,可是整艘船的丝绢都霉变……那就是老天不帮忙。走镖人家最怕这种事,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陈秉正摇头道,“发霉还是倒霉,我看难说得很。我选了几个可靠的人,就埋伏在外面。”
她反应过来了,“仓库里有鬼?”
“钱家要是动手脚,这里是唯一能下手的地方。”
林凤君忽然问道:“陈大人,你想清楚了吗?不管他们是不是搞鬼,你这一查,都会得罪他们,没有半点好处。”
“是。”他微笑道,“说不定再来一顿板子。一回生二回熟,我换个新姿势,争取受伤轻点。”
她脑中又浮现出那血肉模糊的惨状,打了个寒噤,“你不怕吗?”
“怕。一想到要留一条命跟你成亲,我就更怕了。不过……”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娇鸾对我说,你那天遇到清河帮的人查船,本来可以交点银子蒙混过关的,为什么你要为那个新娘子出头?你跟她非亲非故。”
“我……我是跑江湖的,见不得仗势欺人。路见不平,就该拔刀相助。”
“那我是济州的父母官,为民请命也是我的分内事。要是怕死,就配不上你了。”他认真地说道。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她却觉得心里一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揉了揉。
她忽然“嘘”了一声,远远望去,几辆骡车驶过石板路,直直地冲着货仓而来。
她睁大了眼睛,“蛇被引出来了,要打吗?”
陈秉正微笑道:“先等一等。”
她掰着指头数,一共六辆骡车,在离他俩不远的一处货仓前停下了。下来几个人,在仓门前捣鼓了一番,将门推开。
马车夫也跟着进了货仓,像是要去搬抬货物。陈秉正小声道:“动手吧。”
林凤君仔细观察着时机:“事不宜迟,正好现在没人,不怕冲撞。”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串鞭炮,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使出全力将它向第一辆骡车扔去。
“砰”一声,鞭炮在空中爆开,紧接着是噼里啪啦一连串炸响。骡子受了惊吓,立即狂奔起来,六辆骡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飞速奔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