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让自己的死亡毫无意义,他也不能让儒家的学说从此消逝。
他缓缓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叔孙通,你记住。道,不是用来传承的香火。道,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那根脊梁。脊梁断了,纵然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我淳于越,不怕死。今日虽死,明日,后日,千百年后,世人谈及秦事,会知有一儒生,为护心中之道,甘愿流血而死。他们也应该知道,天下儒生,不都是你这般趋炎附势之人。”
叔孙通实在无法理解淳于越的脑回路,明明不是必死的局面,却偏偏要做一个所谓的殉道者。
牢房之中长久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淳于越面色苍白,仿佛耗尽力气,重新靠回墙壁,闭上眼睛:“你走吧。我与你,无话可说。我就在这里,等着我的结局。这,便是我的道。”
叔孙通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看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却仿佛拥有一种无法摧毁的精神力量的老者。他张了张嘴,心知无法改变他的想法,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
儒家也确实不能只有他这样的人。
所谓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淳于越要完成自己心中的义,他也是儒家弟子,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他既敬佩又无可奈何。
他猛地转身,裘袍带起一阵冷风,快步走向牢门,再也没有回头。
沉重的牢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新的秩序、新的风暴正在形成,淳于越决意赴死,他不会阻拦,他也要为儒家在咸阳学宫之中争取一席之地。
始皇帝不喜欢的内容隐藏或者删改,法家已然将《商君书》、《韩非子》付梓,听闻李相正召集法家之人,预备写一本新的书籍以用于咸阳学宫中的教导。
甚至连道家、纵横家、名家、医家的大贤都在赶赴咸阳的路上。
农家、墨家更是不甘示弱,儒家怎可落于其后。
甬道的尽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