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带着一丝刻意的惋惜。

叔孙通与淳于越都是博学的儒生, 同为博士官职。

但二人理念有着根本的差异。淳于越是复古的理想主义者,他认为不效法古代就不能长久,他直谏敢言,坚持原则,甚至不惜触怒始皇帝。

叔孙通则是务实的现实主义者,他自知始皇帝势大,说得好听是通达时变,善于察言观色。说得难听就是没有气节,迎合上位者的需求。

两人虽然都是当世儒家的代表人物之一,却常常争论不休。

淳于越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透过发隙聚焦在叔孙通华贵的裘袍上,嘴角扯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讽刺的嗤笑:“无恙?叔孙博士身着羔裘,立于这诏狱之中,问一个将死之人是否无恙?是来彰显你的无恙,还是来鉴赏我的有恙?”

叔孙通摇了摇头并不动怒,反而叹了口气:“兄台何出此言?你我同殿为臣,同习圣贤之书,见你落难,通心实悲恸。今日前来,亦是冒了非议,只想送故人一些消息。”

淳于越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全身蜷缩,半晌才平复:“只怕不是送我消息,而是送我一程吧。是奉陛下之命,还是李相之命?来劝我认下那‘以古非今’、‘勾结皇子、图谋造反’的罪状?我还以为是其他人,竟然是你这个身段柔软的家伙。”

淳于越嗤笑一声。

叔孙通沉默片刻,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的神情变得复杂。

“陛下不是什么仁善之人,你敢在推广冬麦之时号召弟子们宣扬扶苏公子仁德,你是打量儒家如今还不够低谷吗?还是说你有自信能够瞒过陛下的耳目。这里是关中,是咸阳。扶苏公子偏向儒家,但执掌天下的还是陛下。

“淳于兄,你太执拗了。夏、商、周三代之法,古固然好,然则时移世易。如今天下一统,陛下雄才大略,创万世未有之局。你我所学,当用于辅佐明主,安定天下,而非空谈尧舜禹汤,触怒天颜。”

淳于越眼中猛地爆发出剧烈的光彩,声音虽弱,却字字如铁:“空谈?教化百姓仁爱,劝谏君王行义,这是空谈?扶苏公子仁厚,若继大统,必施仁政,息兵戈,养民力,这才是天下苍生之福!难道如你这般,揣摩上意,阿谀趋避,枉道而从势,便是儒者所为吗?!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你的‘义’在何处?!你的‘道’又在何处?!”

只听叔孙通大笑起来,若是在今日之前,他或许还会因为淳于越这一番话有些许的羞耻,然而今日,偏偏是今日。

淳于越皱着眉,叔孙通这厮是疯了吗?

叔孙通敛了神色,朗声道:“仁?义?敢问淳于兄,你的仁义,如今可能救你出去?可能救你三族性命?道,需要活着才能传承! 如磐石当道,不知迂回,唯有粉身碎骨一途!身死道消,你的仁义,于这世间又有何益?!”

叔孙通向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看不清吗?陛下之心,如浩浩昊天,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儒学若想存续,必须先活下去!像种子埋在冻土之下,等待春来!而不是像你这样,硬要以身试斧钺,被连根铲除!”

淳于越听完这番话,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他眼中的怒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却又无比清澈的决绝:“活下去?像你一样,做一条能活下去的狗吗?”

叔孙通身形一僵,脸上的笑慢慢淡去,他半蹲下来,自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那本册子边缘裁剪整齐、由一张张泛黄的纸张编撰而成。册子的封面用小篆写着《农政全典》四个字。

叔孙通将书页一页页在淳于越面前翻开,上面的文字、图画一一展示在他的眼前:“看到了吗?今日朝议陛下给所有朝臣每人一本。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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