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长老一愣。
夏楝道:“孔平自剖明志,崔三郎引颈自刎,你为他们觉着不公不值,但却又心安理得取了崔三郎之尸身,想要利用一个忠勇之人的尸身来练成为祸人间的旱魃,你觉着你理直气壮?你问过崔三郎之意愿了么?可知他就算有轻松杀死孔家三人的机会,他却生生克制了身为妖尸的本性,你觉着这样的人物,愿意当你祸害百姓的旱魃?”
谭长老咬了咬牙,哼道:“左右……他已经成了尸身而已,无知无觉,就算我不取,也保不准被人盯上。”
夏楝道:“你眼中看到了不平,却并不打算去改变这种不平,你明明是修行者,丹器堂的长老,高高在上,你若想去改变,谁人能够阻止?可你非但并不纠正,反而助纣为孽,甚至要以私心亵渎崔三郎尸身,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拿孔平跟崔三郎做借口、来为你罪恶滔天之举镀上一层金身?”
谭长老张了张嘴,无无一字。
夏楝道:“作恶就是作恶,行善就是行善,倘若你发现了定安城的乌烟瘴气,你也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你就该去荡平邪祟,而不是作为你逞凶作恶的借口。难道你没看见,定安城中除了孔家之外,还有千门百户寻常百姓,他们也有苦痛,也有冤屈,也有难熬的时日,也有过不去的坎儿,但若他们人人都如你一样,那才是真的无药可救,但他们真的如你一样了么?谭长老,你看清楚了么?”
剑阁之中,光影摇曳。
镜花水月,是定安城中景象——
草屋茅舍,一个老妪弓着腰,提着接的雨水去浇院子里几乎干渴的青菜,菜蔬耷拉着枯黄的叶子,但显然已经被浇过一轮了,菜心透出醒目的嫩黄色。
老妪累的气喘吁吁,放下破旧的木桶,颤抖的手抚过正慢慢恢复生机的菜蔬,笑了。
她已经年迈,口中没剩下几颗牙了,满面皱纹,身形伛偻,却还是笑着。
远处街市中,一个小贩提着担子出门,身后衣着褴褛的妇人守在门口:“当家的,若没勾当就早些回来……休要累着。”
那小贩笑笑:“知道了,你赶早也没睡好,别忙着浆洗那些衣裳,晌午歇一歇也好。”
街角,几个小乞丐挤在一起,正在打瞌睡,一只黄犬走过来,口中叼着不知哪里捡来的半块饼子。
小乞丐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抱着黄犬脖颈叫道:“阿黄你最棒了!”黄犬望着他,咧嘴笑了。
旁边街上,两个人且走且看,望见乞儿们分食一块饼子,其中一个面相斯文的皱眉说道:“天气渐渐冷了,他们在这里缩着恐怕会害病,去问问他们要不要去慈佑堂。”
身边随从急忙走过去,才说了两句,为首的乞儿雀跃道:“我知道,我们愿去,昨晚上城隍姐姐告诉了,说今日县太爷会叫我们去慈佑堂,那里有饭吃有衣裳穿,不过要带着我们的阿黄。”
那随从一惊,又带着笑连连点头:“使得使得,都去。”
旁边两个百姓看了这幕,低声议论道:“听闻新任城隍是个女子,据说是出身本地孔家……说到那孔家……”
孔府的大门上贴了封条,县衙的差役正在搬运抄没的财物种种,一个差役道:“小心些,大老爷说了,这些都是要放到慈佑堂去的,一文也不能少……”
另一个道:“我岂会不知?嘿,这日子眼见有了盼头了,天降了雨,又有了新的城隍奶奶……近来街上那些行窃逞凶的都少了很多,据说前街那个杀了人的恶棍王四,被武判官勾了魂去……嘿嘿,果然人不能干欺心的事。”
“还有好几个恶徒都遭了报呢,昨儿衙门里还关了两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