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父亲在听说母亲教他打猎后反应会那么大?因为他确实就是怪物,也确实渴望暴力。

细想起来,就连母亲当时说的话也变得可以理解了……什么“宁可他杀人,也不希望他变成墙上的标本”,为什么偏偏是“变成标本”?当然是因为出逃的实验体最终只会有一个下场:成为下一轮实验的经验,被解剖研究后制作成标本。

所以他的祖父才总拿在这个时代早已过时老土的信条来教导他,总磨炼他忍耐自己的情绪。

他们在尝试用爱和人类的道德伦理,束缚一头真正的怪物。

这些算不算“第二份证据”呢?欧德感觉自己此时好像有点恍惚。明明是在谈论、思考自己的事,他的视角却超脱出来,像旁观者一样注视着这一切剖析将自己的人皮一寸寸剥开,露出内里隐藏的丑陋。

他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说:“我有件事没告诉你们,那天我去找卡罗,他不是打扫卫生累睡着,是被诱惑进了庄园湖底。那里有一个水下洞窟,里面都是各种怪物的血肉……我想,这么多年,我的家人就是靠这些东西维持我存活的。”

他们喂得一定不多,不然欧德刚被GORCC抓住时,不会查出营养不良。食物的量一定是算好的,恰好能维系住他作为一个人类孩子正常长大,而不至于强到一眼让人看出异常。

他甚至能从另一个视角重新回看父亲带他在小树林里“彩衣娱亲”的那些午后——

在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父亲一定是赞同母亲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死亡,又不希望孩子成为刽子手,所以他会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同欧德拆解各种动物灵活运动的诀窍,细致到该用哪块骨头。但他又不肯教导欧德变形的真正咒语……

欧德勉强地够了一下唇角:“也许他教了,我就会更早发现自己‘与众不同’吧。”

所以父亲会对母亲说,“我知道隐瞒这种行为不好,但我向你保证,知情和不知情地长大,会塑造出完全不同的——”

不同的什么?人格?怪物?不管哪个词都挺贴切的。

欧德事实上并不责怪父亲的隐瞒,作为政治生、中间人,他很清楚有些隐瞒的确是出于善意,或者是必须的,他认为父亲这个执意隐瞒的决定很正确。

就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怪物,他的整个童年会浸透在怎样阴沉抑郁、惶惶不可终日的心境中,他是否还能毫无阴霾地享受、怀念那些纯粹快乐的午后。

浮士德忽地站起身,摘下耳麦揣进口袋,大步走向门口:“我出去透透气,你们接着聊。”

“乒!”门被浮士德头也不回地抬脚踹上。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会,只有瑞德还面无表情地杵在原处。

欧德忍不住将脸埋进手里,用力抹了抹脸,才放下手道:“这不光是誓言的问题,对吗?有人跟我说过浮士德是因为妻子意外死亡,才加入的GORCC,我……如果我的家人是死于怪物之手,我也会痛恨任何怪物——”

【你是人类。】伊娃打断了欧德的话,语调里没有一丝动摇,【即使我提高了检测仪器的阈值上限,鉴定的结果依然是你是人类。】

“……”欧德不禁抬起了头,仿佛绝途的人攫取到了一线光明,“你……不是在安慰我吧?这半个多月来,你的态度可没这么坚定——”

【那是因为我无法确认鉴定结果。但现在我能了。】伊娃似乎并不愿意就这种没价值的问题继续浪费时间,【接着说捕梦小镇的事。】

“好吧……实验。”欧德感觉自己就像被喂了一颗定心丸,重新挺直了腰背,“如果旧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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