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钰方才还质问了章郢一顿,方才有多理直气壮,此刻便有多偃旗息鼓。
只见方才浑身是刺的小姑娘, 此刻安安静静地垂目站着, 浑身的尖刺都收敛了起来, 像只瞬间被顺了毛了猫儿, 乖乖地蜷着不吵不闹。
虽不想承情,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 若能选择活下来, 她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活下来。
只要能活下来, 她才能为夫君报仇, 她才能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会如何让他们痛不欲生。
但,她并不是怕死。
夫君都死了,若不是还有仇恨支撑着,青钰真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就突然倒下,就地给自己挖个坟墓埋了,也好黄泉之下与他团聚,回到自己一开始却眷恋的地方,再也不用被阴谋诡计所困扰。
青钰垂着羽睫不言不语,面前忽然出现一双鞋,她抬头,定定地注视着章郢,眼中水波荡漾,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章郢眼微垂,看着矮了一截的她,低声道:“让你受惊了。”
她眉心轻蹙,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沉默许久,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多谢,其实你们明明可以杀我……”
如果是换成是她,她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眼前两个男人,分明都是那等杀伐决断之人,明明可以把握住这个绝佳的时机,只要他们选择袖手旁观就好了,可他们偏偏说要帮她。
青钰实在想不透,她到底有什么值得帮的?她不是那种有恩必报之人,也自诩不讨人喜欢,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被他们这样对待?
尤其是……她转目扫了一眼李昭允,见他温和地看着自己,青钰冷着脸偏过头去,贝齿咬了咬下唇。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原谅哥哥。
章郢知她性子倔强,素来认死理,爱憎也分得清楚,也不再多提这些,只柔声道:“你刚醒不久,身子虚弱,过来坐着罢。一个时辰马上就要到了,届时谢定琰会闯进来,将你带走,我们必须在他出手之前,寻机助你离开。”
青钰慢慢地点了点头,乖乖地坐了下来,却是挑的离李昭允最远的地方。
李昭允看在眼里,心底苦笑,面上仍旧十分平静地收回目光。章郢负手走到两人中间,开始说起自己的计策:“臣方才已命人假意去公主府邸接走阿绪,实则故意引起宋祁等人的注意,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公主是与平西王府起了冲突,消息传入长安,陛下那处自然不会猜忌。”
青钰蹙眉道:“猜忌?陛下为何要猜忌?”
章郢微微一笑,“因为稍后,臣,公主,以及殿下三人,会一同失踪,长安那边,自会有人怀疑公主身为殿下亲妹,是有意助殿下逃跑,只要事情闹大了,宋祁必会传信回京,便足以证实公主清白。”
青钰抿唇不言。
脑子却转得极快,如果他们三个人同时失踪,那么平西王府和谢家的人都不会再轻举妄动,她这边的人,自然也要后退一步,所有人都会去寻找他们的下落,他们三人个个身份特殊,失踪是一桩大事,所有人都会不留余力地寻找他们。
到时候会掀起什么惊涛骇浪,青钰简直不敢想。
废太子失踪,皇帝一定会大怒,一个眼皮子底下的威胁就这么跑了,若是死了倒还好,若是暗中筹谋着什么,借由藩镇势力暗中发展,那就是一大威胁了。还有她,她劫持废太子,哪怕可以自证身不由己,也会因办事不利受到责罚。
若她在此之后回宫,她一定逃不了被皇帝问责的下场,但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