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脆响!姜厚钦手中的瓷盏被重重置在案上。
“够了!”姜厚钦霍然起身,面色铁青,目光扫过姜宁,“姜宁,你随朕回庆元殿!”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而去,背影裹挟着雷霆之怒。李鸿顺匆忙向汪荣、姜齐躬身告罪,疾步跟上。
姜宁亦随之起身,行至殿门处,脚步微顿。她侧首,目光地投向食案旁的汪荣。嘴角那抹笑意依旧:“皇后娘娘,本宫如今所求不过一隅清净,做个富贵闲人罢了。莫不如,彼此放过?”
汪荣的脸上维持着雍容笑意,眼底却似结着千载寒意:“殿下说笑了,本宫待殿下之心,何曾有过半分‘为难’?”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有无形的刀锋碰撞。
————
坤宁宫外,长而空旷的宫道上,阳光炽烈,却驱不散那沉凝的气息。
姜厚钦负手立于道旁一棵古柏的浓荫下,背影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见姜宁跟上,他朝身后一众屏息垂首的宫人摆摆手,声音低沉:“都退下吧。朕与公主单独走走。”
“奴才遵旨。”宫人们在李鸿顺无声的示意下,迅速退避至远处。
待四下无人,姜厚钦才迈开脚步,沿着宫墙的阴影,缓缓向庆元殿方向行去。姜宁落后半步,沉默相随。
沉重的步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回响。宫道两侧的朱红高墙,隔绝了尘嚣,也隔绝了窥探。
“庆阳之行,”姜厚钦的声音打破沉寂,“还顺遂么?”
“回父皇,一切顺利。”姜宁应道,顿了顿,终是还是将裴落改口为淑妃,续道:“淑妃娘娘与小皇子,母子均安。”
“嗯。”姜厚钦低应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一件公务,“这次,辛苦她了。”他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无波:“待过段时日,朕自会颁旨,宣告姜霖的皇子身份。眼下,尚非其时。”
“辛苦”二字,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千层波澜。姜宁的脚步蓦地停驻。
在父皇的眼中,裴落姐姐究竟是什么?一个温顺的、完成了任务的容器?一个用以制衡朝堂的、没有灵魂的符号?可她分明也是个鲜活的女子啊!
愤懑与尖锐的痛楚在姜宁的胸腔里冲撞,无处宣泄。她既痛恨父皇身为帝王的冷酷权谋,又在那偶尔流露的慈父目光下,忍不住想要靠近汲取那点稀薄的暖意。这撕裂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姜厚钦察觉到身后的停滞,也停下脚步,侧身回望,目光带着探询:“怎么?”
姜宁抬眸,目光直直撞入姜厚钦眼底,那眼神仿佛要剖开层层伪装,直抵核心。那个在她心底盘桓了十四年的疑问,终于破口而出,掷地有声:
“十四年前,幼弟宸儿夭折的真相,父皇是否早已知晓?”
姜厚钦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喉结滚动,却未能吐出一个字。
冗长的沉默在宫道上蔓延,只余远处隐约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才听得他一声极轻的喟叹,带着帝王独有的、沉重的无奈:“朕不得不顾及许多。”
“顾及?!”姜宁蓦然拔高声音,那积压多年的愤恨如岩浆喷涌,再也无法抑制。她眼角瞬间殷红,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宸弟何其无辜?母后何其无辜?!”
她甚至不敢去想,母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否已经知晓了那场精心策划的杀戮真相?是否带着对枕边人的绝望怨恨,含恨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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