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数家珍地一一点过去,语气里带着点自豪。虞满仔细查看着篮子里还带着泥土芬芳的山货,品相果然极佳,远超她在普通山头能找到的,脸上不禁露出满意的神色。
“太好了,潘岳哥,这些正是我急需的!”她直起身,回房里去拿了准备好的铜钱,数了足数递给,“给,这是这次的工钱,你点点。”
潘岳接过钱,黝黑的脸上有些发红,连连摆手:“不用点,不用点,妹子你我还信不过吗!我娘还说,多亏了你,她的药才能不断顿……”他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他手脚麻利,没等虞满动手,又主动拎起那两大篮沉甸甸的山货,跟着她走进了灶房。本就狭小的灶房因这突如其来的土产更显拥挤,几乎没了下脚的地方。
“放这儿就成,真是麻烦你了。”虞满指了指墙角一块还算空的地面。
“嗐,这有啥麻烦的,顺手的事儿。”潘岳憨厚一笑,小心地将篮子放下,生怕碰倒了旁边的瓶瓶罐罐。他见虞满挽起袖子准备忙活,知道不便多留,便道:“那妹子你先忙着,我娘还等着我煎药,我先回了。下回需要啥,你提前捎个话就成!”
虞满笑着应了声好,没再多说客气话。她知道潘岳是个实诚人,也欣赏他这份孝心和本事。两人又说了几句关于下次需要寻找的山货种类,潘岳便惦记着家里的母亲,挑起空扁担告辞离开了。
送走潘岳,看着地上两篮充满山野气息的土产,虞满心里充满了干劲。有了这些,她的酱料生意,或许能再上一层楼。至于村里那些关于她“懒散”的闲言碎语,她浑不在意。日子是自己的,过得舒坦、有奔头,才是硬道理。她挽起袖子,准备开始处理这些新鲜的山货,仿佛已经能看到它们在自己手中,化作一罐罐诱人的、能换来铜钱和底气的酱料。
她今日本来想做辣酱来着,但如今转了心思,她准备做野菌酱,潘岳带来的这批牛肝菌品质上乘,正是主料。
制作蘑菇酱的前期准备工作繁琐却至关重要。虞满换了身平日做活的旧衣裳,先是从水缸里打来清水,将牛肝菌小心地倒入一个大木盆中,动作轻柔,避免碰坏娇嫩的菌伞。清澈的水很快被菌体上携带的泥土和枯叶染浑。她细致地用手指拂去菌帽褶皱和菌柄上的每一处污渍,反复漂洗了两三遍,直到水质重新变得清澈,捞出的蘑菇一个个恢复了原本肥厚洁净的模样,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散发着浓郁的菌香。
洗净的牛肝菌需要沥干水分。她找来几个干净的竹筛,将蘑菇均匀地铺开,放在通风的窗户下晾着。趁着这个空档,她开始处理配料。将野山椒去蒂洗净,那独特的柠檬清香愈发明显;又把野茴香、山八角等香料分拣出来备用。接着,她取出一早准备好的豆豉、自家晒的豆酱,还有之前熬好的猪油和珍贵的菜籽油。
光是这些准备工作,就耗费了大半天。虞满角微微见汗,她直起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瞥见窗外日头已经西斜了不少。估算着时辰,村学差不多该散学了。想到昨夜答应绣绣要去接她,她便放下了手里的活。
回到自己屋里,换下了那身沾染了泥土和菌斑、显得有些邋遢的旧衣裳,重新套上一件干净的月色布裙,用湿布擦了把脸,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铜镜里的人影清爽利落,额角那点淡痂几乎快要没了。
整理妥当,她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门,朝着村口那间作为村学的旧祠堂走去,夏日的日头即使下了山,依旧毒辣,明晃晃地炙烤着黄土路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虞满拣着有树荫的墙根和屋檐下走,步伐不疾不徐。快到村学所在的旧祠堂时,迎面撞见了行色匆匆的赵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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